“她只是无辜被父辈的恩怨拖进来，孤身扛着重病熬到离世，到死都没跟任何人抱怨过半句。”

话音落下，他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沈星羽，对不起……”

细碎的哽咽混在风里，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雾。

我轻轻摇了摇头：“都过去了，程一辰。”

可他根本听不见我的魂魄低语。

赵薇娅还想开口劝慰，程一辰抽回胳膊，转身就走。

他脚步很急，方向分明是我家的方向。

我跟在他身后，裙摆似的魂影被风扯得长长的。

灵堂还在楼下摆着，我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门板上，盖着洗得发白的白布。

他径直推开了我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程一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床底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

箱子不大，刷着红漆，掉了不少皮，是我从小到大装宝贝的箱子。

他找了个铁片，硬生生把锁撬开了，“咔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

半盒没吃完的水果糖，他说太酸，一股脑塞给我的。

一沓厚厚的纸条，是初中时候他写给我的解题步骤，字写得龙飞凤舞。

还有一个沾了灰的小盒子。

他拿起来，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英雄钢笔，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帽，在冬日的阳光底下泛着冷冽的光。

是我攒了好久的钱，元旦那天想送给他的那支。

笔下面压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我写的。

【程一辰，这是我答应你的。】

我看见程一辰捏着盒子的手，指节咯咯作响。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封皮是天蓝色的，边角都磨白了。

程一辰指尖都在抖，伸手去翻。

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是我刚上高三那天写的。

“1988年9月1日，距离高考还有三百天。我的愿望是，和程一辰一起考上清华。”

他指尖抖得更厉害了，刚要往下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跟着他回头，看见我爸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瓶农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小子，你替我跟星羽说声，爸对不起她。”

话音落下，他仰头就把农药往嘴里灌。

“别喝！”

程一辰嘶吼着冲过去抢瓶子，可已经晚了。

褐色的液体顺着我爸的嘴角往下淌，他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嘴角冒着白沫，眼睛却还直直望着床头墙上的照片。

那是我十岁那年拍的，扎着羊角辫，笑得一脸灿烂。

“快来救人啊！”程一辰冲出去喊人，声音都破了音。

邻居们闻声赶来，七手八脚把我爸抬去了卫生院。

程一辰站在卫生院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本蓝皮日记。

我飘在他对面，看着他惨白的脸，心里揪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