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闻烬被震退半步，鲜血从他的指尖渗出，融入黑潮。

他没有收手。

四海君印再次亮起，整座海门都在两股力量的冲撞下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海域上方忽然涌现出一道威严庞大的黑龙虚影。

龙吟贯穿深海，震动四海。

那是无妄海深处，沉睡的龙君苍妄终于彻底睁开了双眼，被他的新娘唤醒。

曾在冷泉中响起的低哑声音，跨越两世的等待，响彻四海——

“阿泠。”

“你终于回来了。”

闻烬抬起眼，腕间最后一枚镇海珠，在这一刻无声裂开……

祭船彻底驶入无妄海的那一刻，祭路上的九十九盏月母贝灯同时熄灭。

鲸骨船失去了引路灯的庇护，顷刻便被黑潮吞没。灰白雾纱在水中撕裂，坚硬的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我站在船首，锁骨下的祭潮印骤然收紧。

黑色潮纹如活物般钻入血肉，一路攀上心脉。剧痛袭来，我扶住船舷，指节渐渐泛白。

祭船深处，忽然亮起一双赤金色的眼睛。

不是苍妄。

那是一群蛰伏在黑潮中的噬魂鱼。

它们被祭潮印里的血气吸引，密密麻麻地围住船身，锋利牙齿不断啃噬鲸骨。

船底终于裂开。

海水轰然涌入，我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进无边黑潮。

就在祭潮印即将把我拖向深渊时，一声低沉龙吟从无妄海最深处传来。

九重龙锁接连崩断。

整片海域像是被某种古老力量从沉睡中唤醒。盘踞在黑暗里的海兽纷纷伏下身躯，噬魂鱼更是在顷刻间化作齑粉。

万顷黑潮自中间分开。

一道玄色身影踏过破碎的龙骨，缓步向我走来。

他生得极高，宽阔肩背遮住身后翻涌的黑潮。一头墨色长发未束，眉心赤金龙纹映着深邃眼眸，仿佛沉睡千年的神祇终于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碰我。

只停在几步之外，向我伸出手。

“阿泠。”

熟悉的低哑声音穿过海水。

“过来。”

我看着他掌心，锁骨下的祭潮印越收越紧。

“你认识我？”

“认识。”

苍妄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沉静得像历经了漫长岁月。

“可你未必记得。”

祭船在身后彻底崩塌。

一根断裂的鲸骨撞向我的后背。苍妄眸色微沉，黑潮立刻将鲸骨绞成粉末。

我终于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苍妄的手指在合拢前停了一瞬，像是确认我没有抗拒，才将我从黑潮中拉了过去。

他并未将我抱进怀中，只以龙息托住我的腰，让我稳稳落在一块巨大的黑色龙骨上。

锁骨下的疼痛却愈发剧烈。

苍妄低头看见祭潮印，又看见我心口尚未完全消失的取鳞伤痕。

整座无妄海骤然沉寂。

“谁取了你的鳞？”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远处的海底山脉却寸寸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