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电话那头仍在等待答复。

“顾先生，您还在听吗？”

顾承洲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你们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林芷语昨天才从医院回家。她只是做了一个小手术，不可能死。”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资料。

“死者姓名林芷语，二十六岁，身份证号码尾号0716，法定配偶是顾承洲。”

每一个信息都准确无误。

顾承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乔晚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芷语怎么了？”

顾承洲没有回答。

他直接冲出公寓，连电梯都来不及等，沿着安全通道一路跑下楼。

乔晚追到门口。

“承洲，你等等我！”

房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顾承洲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殡仪馆。

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口。

“顾先生，请跟我来。”

“不用了。”

顾承洲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我要见打电话的人。”

“是我联系的您。”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们弄错了。”

工作人员沉默片刻。

“遗体是今天凌晨一点多送来的，随行医生出具了死亡证明。身份信息也核对过，不会出错。”

“我说了，她不可能死！”

顾承洲猛地抓住对方的衣领。

“她最喜欢用这种办法吓我。你现在打电话让她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工作人员没有挣扎，只平静地看着他。

“顾先生，您可以亲自确认。”

冷藏室的门缓缓打开。

寒气扑面而来。

顾承洲的脚步却停在门口，再也无法向前。

工作人员拉开其中一个冷藏柜。

白布下躺着一个纤瘦的人。

“您要确认吗？”

顾承洲盯着那块白布。

“不需要。”

他说得异常笃定。

“她不是林芷语。”

工作人员掀开白布。

熟悉的面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林芷语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眼睛已经合上，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怨恨。

仿佛只是睡着了。

顾承洲僵在原地。

许久后，他才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触手一片冰冷。

他的指尖猛地缩了回来。

“芷语。”

林芷语没有回应。

“别闹了。”

顾承洲勉强扯动唇角。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回去吗？我现在来了。”

“睁开眼睛，我们回家。”

冷藏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顾承洲俯下身，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已经失去温度，手指僵硬，再也不会反握住他。

他终于慌了。

“医生呢？”

“让医生过来！”

“她昨天才做过手术，她只是昏过去了！”

工作人员低声提醒：

“顾先生，林女士已经死亡超过十个小时了。”

顾承洲像是没有听见，弯腰便要将林芷语抱起来。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阻止。

“顾先生，遗体暂时不能带走。”

“她是我妻子！”

顾承洲猩红着眼睛，第一次在人前彻底失控。

“我要带她去医院。”

“她心脏不好。只要继续抢救，她就能醒过来。”

工作人员只能将死亡证明递给他。

“送来之前，医生已经确认过了。”

“林女士死于心脏骤停。”

纸张最下方清楚地写着死亡时间。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顾承洲忽然想起，那时候他正抱着乔晚。

乔晚说自己害怕。

他说，他会一直陪着她。

而他的妻子独自死在婚房里。

顾承洲盯着那行时间，身体晃了一下。

工作人员又递来一只牛皮纸袋。

“这是林女士生前签署的遗体处理申请。”

“不举办葬礼，不设灵堂，不购买墓地。火化后，骨灰由殡仪馆自行处理。”

他拆开纸袋。

申请表最下方，是林芷语的亲笔签名。

日期正是她从发布会昏迷醒来的第二天。

那时她已经在安排自己的死亡。

而他守在乔晚的病房里，从未去看过她一次。

顾承洲死死攥住那张申请表。

“不能火化。”

“任何人都不准动她。”

工作人员问：

“那您准备如何安排？”

顾承洲看着白布下苍白安静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

“我要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