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爸爸让辅导员把围观的人往外劝，大厅才慢慢空下来。

妈妈还在掉眼泪。

“江建国，你现在为了她凶我？”

爸爸没有回答。

他只盯着我脸上的掌印。

“疼不疼？”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疼。”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妈妈忽然哭得更厉害。

“你看，她就是这样。”

“从小就会装得懂事，让别人觉得都是我的错。”

我手心一凉。

爸爸闭了闭眼。

“周静，回去再说。”

“我不回。”

妈妈猛地看向我。

“你把那五万退回去。”

“现在。”

我没有动。

“凭什么？”

她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凭什么要退？”

我第一次把手机拿出来，当着她的面点开余额。

顾砚转来的五万还躺在那里。

我先给室友转了两百。

又给校园卡充了五百。

然后打开外卖软件，买了一份十九块八的粥。

妈妈盯着我的动作，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故意做给我看？”

我摇头。

“我饿。”

这两个字出口时，胃也跟着抽了一下。

室友眼圈一下红了。

爸爸站在旁边，嘴唇抿得发白。

妈妈却冷笑。

“有了男人的钱，十九块八的粥也舍得吃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原本想加的鸡蛋，还是取消了。

五万块已经在账户里。

可我还是下意识觉得，两块钱的鸡蛋太贵。

爸爸也看见了。

他忽然转过脸，喉结动了好几下。

几分钟后，顾砚到了。

他手里拎着早餐袋，看到我脸上的红印时，眉头一下沉了。

妈妈立刻挡在我面前。

“就是你？”

“你给她五万，把她带坏了？”

顾砚看了她一眼。

“我给她钱之前，她已经饿到干呕了。”

妈妈脸色一白。

他又把早餐放到我手里。

“还有，别误会。”

“我没碰她。”

“她答应的只是陪我参加饭局。”

妈妈嘴唇抖了一下。

“那为什么说金丝雀？”

顾砚淡淡道：

“因为她问我，一个满脑子钱的女人，我要不要。”

“我说要。”

我低下头。

袋子里是一杯热豆浆、两个包子，还有一颗茶叶蛋。

热气熏到眼睛。

我掰开包子，小口小口往嘴里塞。

妈妈还在哭。

爸爸突然问她：

“钰宁高中那次算法集训，你为什么跟我说她自己不想去？”

我咀嚼的动作停住。

妈妈猛地抬头。

“什么？”

爸爸拿出手机。

“还有高二的研学。”

“高三那台电脑。”

“我每次问你，你都说她嫌麻烦、不要。”

我手里的包子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那些年，爸爸问过。

我一直以为，是他不愿意给。

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她忽然抓住爸爸胳膊。

“我都是为了她。”

“女孩子不能从小就觉得有钱什么都能得到。”

爸爸甩开她的手。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她天天跟你要钱？”

妈妈没有说话。

我低头咬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包子。

咽下去时，喉咙疼得厉害。

爸爸转向我。

“钰宁。”

“以前那些钱，我会补给你。”

我抬起头。

“不用了。”

他的脸一下僵住。

我把顾砚给我的早餐抱紧一点。

“我现在有钱了。”

这句话说出口，我眼睛还是红了。

可我第一次没有再等他们谁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