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聿齐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阵发麻，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冲到医生面前，连声音都在发抖：“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沾着血迹的口罩，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病人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是，因为坠楼导致的严重颅内出血，加上原本的胶质瘤已经压迫到了关键神经，情况非常危急。她必须立刻再进行一场风险极高的开颅手术，一方面要清除脑部的血肿，另一方面要切除肿瘤。”

医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这场手术的死亡率极高，就算能下手术台，也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或者留下严重的神经后遗症。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蒋聿齐的身体猛地晃了晃，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在手术同意书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救她……只要她能活着。”他哑着嗓子哀求。

这一场手术进行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这十三个小时里，蒋聿齐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一样，死死守在手术室门外。

他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在心里无数次地祈求上天，祈求各路神明，只要能保佑宋栀手术成功，他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去换，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或许是太过害怕，又或许是太过自责。

蒋聿齐总觉得已经洗干净的手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还在。

他像魔怔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跑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总觉得指甲缝里、掌心纹路里还有宋栀的血。

他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到双手发红，洗到皮肤被搓得破皮流血，鲜血混着自来水流进下水道，他却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当他浑浑噩噩地回到走廊时，他的耳边开始回荡着他妈当初凄厉的喊叫。

“该死！你们都该死！”

紧接着，他妈的尖叫声又变成了宋栀从楼上坠落时，身体砸在草坪上的那声闷响。

“砰——”

所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疯狂地交织、撕扯。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顺着墙壁滑落，蜷缩在角落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理智正在一点点被某种可怕的东西吞噬。

就在他的精神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手术室门头那盏亮了十三个小时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

蒋聿齐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盯着医生的嘴唇。

“手术很成功，颅内血肿已经清除，肿瘤也切除了。”

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微微皱着，让蒋聿齐的心脏像是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但因为神经受损严重，后遗症还需要后续在ICU里密切观察。她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