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在她身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榕榕，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她气得去拧他的耳朵，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等我长大了，我要天天惹你生气，然后天天哄你。”

那时候的阳光那么好，蝉鸣那么响，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

可现在，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凛川，”她伸出手，试图触碰他的头发，“我不怪你，真的。”

一阵风吹过，吹动了坟前的野花。

陆凛川猛地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榕榕？”

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山坡上只有摇曳的野草。

这些天苏榕榕一直跟着陆凛川，看着他照顾精神时好时坏的陆母。

这天傍晚，陆母难得清醒，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陆凛川放学回来，忽然问。

“榕榕那丫头怎么好久没来了？以前她总来给我送桂花糖水，手巧得很，绣的帕子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

“你们俩从小就黏糊，你小时候还跟你爸说，长大了要娶榕榕当媳妇。”

“我和你爸都偷偷给你们攒着彩礼钱呢，说等你们高考完，就给榕榕凑钱治心脏。”

陆凛川拿菜篮子的手猛地一顿，喉结滚了滚，才哑着嗓子说。

“榕榕出远门了，要很久才回来。”

陆母点点头，又笑了。

“出远门啊……”

陆凛川再也忍不住，转身躲进了厨房。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捂住脸无声地哭。

苏榕榕飘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压抑的背影，眼眶也跟着发酸。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递给他一颗糖，说“凛川哥不哭”。

可现在，她连抬手碰他一下都做不了。

第二天高考，苏榕榕跟着陆凛川去了考场。

她一直飘在陆凛川身边，看他一笔一画地答题。

考数学的时候陆凛川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皱着眉想了很久，忽然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树，然后提笔唰唰地写了起来。

苏榕榕凑过去看，发现他用的竟然是她在日记里写过的那条解题思路。

“你还记得啊。”她弯起眼睛笑了。

考完最后一科，陆凛川走出考场，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榕榕，我考完了。九月我就去北京，带你去看天安门。”

苏榕榕站在他身旁，仰起脸望着湛蓝的天空。

夏天的风把操场边上的白杨树吹得哗啦啦响，像很多年前他们在厂区院子里追逐打闹时，树叶发出来的那种声音。

“好，”她笑着应，“我陪你去。”

六月末，成绩出来了。

陆凛川考了全厂第一，超出医学院录取线将近四十分。

消息传遍红星机械厂的那天，陆凛川骑着二八大杠去了墓地。

他蹲在墓前，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一张一张地烧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