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堵得发疼，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颤抖着翻开日记本最后一页，上面夹着一张照片——是他们的毕业照。

照片里的苏榕榕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头发编成两条辫子搭在肩上，努力地对他笑着。

那笑容干净得刺眼，也苍白得刺眼。

照片背后写了一行小字：【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和你的合影了，可我们隔了一整排人。】

陆凛川把日记本贴在胸口，死死压住，仿佛这样就能让她残存的体温流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大房子。

他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抱着苏榕榕的日记本枯坐了一整夜。

铁盆里的纸灰已经冷透，窗外雨声淅沥，像是有人在天上低声哭泣。

苏榕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地下室门口。

准确地说，是飘在半空中。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微微透明，能穿过墙壁和门板。

而地下室里，陆凛川正抱着她的日记本，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原来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变成魂。

她飘进去，停在陆凛川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的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干裂，衬衫很皱。

“凛川……”她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脸。

指尖却像穿过空气一样，从他脸颊上透了过去。

她什么都碰不到。

苏榕榕收回手，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他听不见也看不见自己，可她舍不得走，她舍不得看他这副模样。

陆凛川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榕榕……你回来好不好？我给你买红梅表，我攒了半年的粮票和工业券。”

“我怎么可能不给你买，那是骗你的，我想让你难过，我想看你为我哭，我就那么混蛋……”

苏榕榕一愣，心口明明已经不跳了，却还是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原来那天的柜台前，他只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可她多想告诉他，她根本不想要那块表了。

她只想要他好好地活着，考上北京的医学院，娶一个健康的姑娘，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孩子。

她蹲下身，虚虚地环抱住他的肩膀，明知他感觉不到。

“凛川，别看了，眼睛会坏的，你还要高考呢。”

陆凛川当然听不到。

他只是机械地翻着那本被烧掉一角的日记，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从第一页到最后，278篇日记，几乎全是关于他的。

陆凛川喃喃出声，声音碎得像玻璃渣。

“苏榕榕，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心脏已经不行了？你告诉我，我……”

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就算她说了，他也只会骂她装可怜。

苏榕榕坐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