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我听得很清楚。

可我心里没起什么波澜。

人活一世，本就有太多求不得的事，哪有那么多圆满。

我正要继续往里走，背后忽然有人叫住我。

“林浅月，所以，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脚下一顿，回头看去。

顾云铮站在殿外，像是饮了酒，眼底沉得厉害，藏着说不出的痛色。

我看着他，只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不悔。”

雪还在下。

我把后面那句也一并咽了回去。

能换来顾家沉冤得雪，让顾云铮走到今日这一步，我不悔。能还清林家的生养之恩，从此以后只做林浅月，我也不悔。

顾云铮盯着我，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可我后悔了。”

“后悔认识你，也后悔当初那点真心，最后成了个笑话。”

他的声音比外头的风雪还凉。

我胸口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隐隐发疼。

后悔也好，放下也好。

这不正是我一直想看到的吗。

没过多久，宴席便正式开了。

顾云铮和林惜露并肩而坐。惜露早没了小时候的稚气，眉眼柔顺，说笑都很得体。她站起身，笑着朝众人道：“这只梅花鹿，是前日顾盟主带我去猎来的。今天办梅花宴，就请大家一起尝尝。”

小春替我布菜时，一看见金碟里的鹿肉，立刻皱了眉。

“仙妃，您不能碰这个。您一吃鹿肉就会起疹子，重了是会要命的。”

这件事，爹娘也是知道的。

我十二岁那年秋猎回来，吃了顾云铮亲手猎来的鹿肉，结果满身红疹，高烧不退，差点连命都丢了。那时候他守在我床边，急得眼都红了，攥着我的手一遍遍发誓。

“浅月，我以后再也不猎鹿了。”

我正想着，林惜露已经亲手端着那盘鹿肉走到了我面前。

“阿姐，你怎么不吃呀？”

她抿了抿唇，神情委屈。

“这是顾盟主特地为我猎的，你不肯动筷，是不是心里不高兴？”

她一句话，就把满堂的目光全引了过来。

所有人都盯着我，像是我故意在她的喜事上闹不快。

我抬眼看向她，语气很淡。

“不合口味。”

“我从来不吃鹿肉，妹妹今天才知道？”

从前阿娘总说惜露年纪小，要我多让着她，所以这些年，我步步都在退。可如今，她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

而我，也快死了。

我没必要再让。

于是我只淡淡丢下一句：“诸位慢用。”

说完，我便起身离席。

刚出院子，身后就响起我娘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站住。”

她连名字都懒得叫，走近之后，抬手就重重扇了我一巴掌。

“林浅月，你是不是故意让你妹妹当众难堪？”

“在天宫里摆仙妃的谱也就算了，回了家还要摆。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