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望去，只见林府四处张灯结彩，锣鼓喧闹，仙绸从门楼一路挂到院墙，处处都是喜色。

爹娘和哥哥都候在门前。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只有我心里，忽然空了一大块。

我入天廷那日，不过是一顶素车而已。

没有装点，没有喜气。

没有爹娘相送，也没有兄长扶轿。

甚至连该有的婚仪，娘都不曾替我备上半分。

我艰难地垂下眼。

周围百姓的低语声一阵阵传来，像刀子一样往我心上割。

“女儿都快殉阵了，这一家子竟还能笑得出来？”

“恭迎仙妃回府！”

爹娘满脸客套，说了不少场面话。

可到最后，他们真正关心的，也只有殉阵之事是否都安排妥当。

我实在不想再应付，随便寻了个由头，独自一人在府中慢慢走。

走过一处，旧事便跟着浮上一处。

那只缺了一角的石墩竟还留着。

小时候我不小心磕破了腿，顾云铮知道后，第二天便让人把院里石墩全裹上软布，生怕我再碰伤。

后院那棵槐树也还立在那里。

有一回我的纸鸢挂上树梢，怎么都取不下来。

顾云铮站在墙头笑我笨，结果到了第二天，却亲手给我扎了好几只新的。

他说，既然旧的拿不下来，那便不拿了，挂在树上也好看。

等走到膳房外，我的脚步忽然停了。

那一年，上京忽然起了流言，说我同几位公子纠缠不清。

爹娘信了，不准顾云铮进府，也将我困在院里，不许出去半步。

我闷了一整日，连饭都没吃。

后来顾云铮竟藏进潲桶里，偷偷混进府中，只为了来逗我开心。

我在膳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从旧事里回过神。

那时我被关在院里，饿得伏在窗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忽然窗下冒出个人，发冠歪着，脸上粘着菜叶，身上还全是潲水味。我先被吓了一跳，认出是顾云铮后，又差点笑出来。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随手抹了把脸，把怀里的油纸包递给我。

“快吃。”

我拆开一看，里头正是我最爱吃的桂花糕。顾云铮蹲在窗外，压低声音哄我：“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一句都不信。浅月，你别怕。”

隔着那扇窗，我看着他亮得发烫的眼睛，心里的委屈一下就散了。

可现在，膳房还是从前那个膳房。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躲进潲桶，只为来见我一面了。

那些旧画面翻上来，又被我一点点压回去。过了许久，我才定下神，转身朝宴厅过去。

才进门，就听见席间有人在低声议论。

“当年顾盟主出事，她立刻转头进了天廷。如今落得个殉阵，也是活该。”

“要是我，早悔断肠子了。”

“谁叫她自己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