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铮没有理会。

直到踏进那片梅林，他才停下脚步。

雪还在落。

红梅覆雪，寒意逼人。

他抬手接住一片湿冷的花瓣，眼前却忽然乱了。

像又回到从前那一年。

那时他替林浅月搬来满园红梅，她站在树下，欢喜得转了一圈，仰头冲他笑。

“顾云铮，好美啊……”

当时他回她的话，也仍旧记得清楚。

“美的从来不是梅。”

从来都不是。

真正让他挪不开眼的，是树下那个女子。

雪声簌簌。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才低低叹出一口气。

像是终于认输了。

“林浅月，我输给你了。”

她不肯低头。

那便算了。

这一次，换他低头。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和她在一起更重要。

他转身往回走。

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厚重钟鸣。

一下。

两下。

三下……

整整二十七声。

这是仙妃薨逝时，才会敲响的钟数。

不过片刻，司礼司的内侍就从各处匆匆奔出，齐齐朝梅园外赶去。

顾云铮神色一沉。

仙妃不是都已经出宫了？

他抬手拦下一个小内侍，声音冷了下来。

“谁薨了？”

那小内侍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

“回盟主，薨逝的是……先天君的仙妃。”

顾云铮呼吸一顿，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哪位仙妃？”

小内侍战战兢兢抬起头，偷看了他一眼，才小声回话。

“盟主今夜可是饮了酒？”

“先天君那些仙妃，早因您的谏言全被放出天宫了。如今宫里只余一位。”

“是年方二十的容仙妃，林浅月。”

“今夜薨逝的……也是她。”

顾云铮耳边猛地一炸，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

胸口闷得厉害，气都提不上来，脑中也空白了一瞬。什么规矩礼数，他此刻全顾不上了，抬步就直冲进仙殿。

不该是明天吗？

殉阵明明还在明日，她怎么会提前死了？

当年林浅月为了权势，能毫不犹豫舍下他。如今为了活命，未必不会做一场假死的戏。他一路这样逼自己相信，可真看见榻上那个人时，脚步还是生生顿住了。

林浅月静静躺在那里，脸色惨白，没有半点生气。

乍一看像是睡着了，可再多看一眼，谁都知道不是。那一瞬，顾云铮只觉得像有只手掐紧了他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小春跪在榻前，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死死攥着林浅月的手不肯放。

“仙妃，走好啊……”

顾云铮喉头发涩，竟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榻上的女子妆发齐整，眉眼安静得过分。可他看久了，才看清她脸颊已经瘦得凹了下去，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一碰就碎。

这是他的浅月吗？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竟被折磨成了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