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渊挥开了她的手，连一个多余的视线都没有给她。

谢云蘅轻叹了一口气，眼眶微红：“佛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沈姑娘已经去了，你还要顾念天下百姓，切莫伤了身子。”

“顾念天下？”

裴长渊声音嘶哑：“我已经为天下牺牲了她，还不够吗？”

谢云蘅怔愣了一瞬，没想到一向悲悯众人的佛子会说出这种话。

良久，才继续开口：“你已经做了自己可以做的所有努力了，谁也没想到沈姑娘不愿意走那半步。”

“或许是天意如此。”

说着，她看向裴长渊，眼中带了一丝柔情，伸手抚上他的肩膀。

“虽然沈姑娘离开了，但我会一直留在寺里陪着你。”

裴长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躲开了她的手，冷声道。

“谢小姐，祈福已经结束了，你一个女子不便留在寺庙，回京城去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

谢云蘅看着他的背影，捏紧了帕子。

她本不愿来此，是父亲强逼她来此祈福，在天下人面前赚个好名声。

可她见到裴长渊的第一眼，就对他心生好感。

这些日子跟他相处，更是愈加喜欢。

她知道裴长渊对沈知善不同，可没想到沈知善一个命格不祥的孤女，居然能让他念成这样。

甚至连自己的示好都一再拒绝。

她不甘地攥紧了手中那柄绣着银线祥云的伞骨，指尖泛白。

裴长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寺庙的。

山门外没有了前几日咒骂的百姓，安静得可怕。

他刚踏进寺门，明净就从长廊尽头冲了过来。

他连鞋都没穿好，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把抓住裴长渊的袖子，满眼都是希冀。

“佛子！你把知善姐姐救出来了对不对？你把她藏在城外的哪个庄子了？你告诉我，我偷偷去给她送吃的，我绝不告诉别人！”

周围的几个老僧也都停下了扫地的动作，齐齐看向他。

裴长渊看着明净那双纯粹的眼睛，喉结滚了又滚，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佛子，你说话啊……”

明净抓着他袖子的手开始颤抖，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

“你不是说，只要姐姐听话，就不会有事吗？你不是最疼她的吗？”

裴长渊缓缓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听见自己破败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她死了。”

明净呆住了。

下一瞬，他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猛地推开裴长渊，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老僧也纷纷双手合十，低头垂泪，诵念起往生咒。

裴长渊没有听他们的诵经声，而是跌跌撞撞地走向偏院。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

他走到窗前，桌子上干干净净，只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张叠好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