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频道 > 古代言情 > 不负如来唯负卿 > 第10章
他眼睫一颤,屋内静得只剩雨声。
裂开的佛珠滚到门边,有一张湿透的小纸条从裂开的珠心里滑出来。
墨迹被雨水和尘泥浸开,只剩几道模糊不清的黑痕。
裴长渊低头看见,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只知道,他终究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而我,也已经没有力气再等。
祭日前夜,雨停了。
我坐在偏院里写遗书。
给厨房阿婆的那张,我写她熬的粥很好喝,往后不要总省柴火,冬天要把膝盖护好。
给明净的那张,我写别学我太乖,若有人欺负你,要记得跑,也要记得喊疼。
给后院扫地老僧的那张,我写谢谢他曾在我被罚跪时,偷偷给我塞过一块热饼。
写到最后,桌上只剩一张空白纸。
那是留给裴长渊的。
我提笔许久,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我想问他,为什么是我。
想问他,若他早知道今日,当初为何要救我。
想问他,他对谢云蘅那样不同,是不是因为她生来便干净,而我生来就是污名。
想问他,我这十八年有没有一刻,真的被他当作一个会疼会怕的人。
可是想了很久,我忽然发现,已经没有必要了。
人心还活着的时候,才需要答案。
我把那张纸折好,什么也没写,空白就够了。
若他有一日看见,便该明白,我不是没有话想说,我是终于不想再说了。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没有抬头,会在这个时候来的人,除了裴长渊,不会有第二个。
“佛子深夜来,是要提前为我念往生经吗?”
裴长渊的脸色在烛光里苍白得厉害。
这几日他像是瘦了许多,眼下有淡淡青影,唇色也冷。
可他仍旧站得很直,白衣清净,眉目克制,像一尊不肯露出裂痕的佛像。
“明日第三声钟响时,往左半步。”
我愣了一下,随即自嘲笑了笑:“若我照做,就能死得轻松些吗?”
裴长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门外传来禁军的脚步声。
最后他只说:“活下去。”
我指尖一顿,那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错觉。
我抬起头时,他已经走出门。
活下去?他方才,是说了这三个字吗?
还是我临死前,终于生出了一点可笑的幻听?
我盯着门口看了许久,最后慢慢收回目光。
不重要了。
裴长渊说过许多话,可他说过的话,最后都没有护住我。
所以这一次,我不敢信了。
天将亮时,禁军打开院门。
祭衣被重新熏过香,浓烈得几乎盖住我身上的药味和血味。
有人替我梳理短发,有人替我净面,有人替我戴上沉重的金红冠饰。
我像一个活人,又像一件即将被献上的器物。
裴长渊站在院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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