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餐厅是姐姐挑的，就在商场四楼。

菜单递上来，妈妈翻都没翻，张口就报了几个菜名：糖醋里脊、清炒虾仁、玉米排骨汤、松鼠鳜鱼。全是姐姐爱吃的。

“再来个冰淇淋。”姐姐把菜单合上，朝服务员仰了仰下巴，“巧克力味的，要两个球。”

“你刚出院，不能吃太凉的。”妈妈轻声劝。

“就吃一口。”姐姐撇了撇嘴。

“好好好，吃一口。”妈妈立刻就软下来，转头对服务员说，“巧克力冰淇淋，两个球。”

我飘在桌子斜上方，看着满桌的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都是等他们吃完了才去厨房，就着剩菜底子扒几口冷饭；

有时候菜没了，就泡点酱油汤拌饭，蹲在垃圾桶旁边吃，怕油滴到地上又惹妈妈骂。

原来，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是这样的啊。

姐姐夹起一块虾，剥了壳，放进妈妈碗里。

“妈，你吃。”

妈妈眼眶微微红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宝贝长大了，会疼人了。”

爸爸在一边笑：“行了行了，快吃你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就在这时候，妈妈的手机响了。

她放下筷子，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座机号码，没有备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语速不快，声音很平：“您好，请问是宋安宁的家属吗？”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来，“你谁啊？”

“我是市人民医院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对方顿了顿，接着说，

“宋安宁的遗体在我们这里存放了很多天了，一直没有家属过来认领。”

“按照相关规定，如果无人认领，我们这边要作为无名遗体集中火化处理。请问你们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办一下手续？”

妈妈握着手机，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飘到她身边，离她的手机很近。

那头的女声还在等回复，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我心提了起来，如果妈妈相信了怎么办？

然后她笑了一下。

“演得还挺像。”她语气嘲弄，

“安宁这孩子从小就不学好，现在又不知道勾结了什么人，装成太平间给我打电话，想吓唬我是不是？”

我悬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她。

“我警告你，别再打来了。”妈妈越说越气，“什么死不死，什么太平间，她是打量着清欢刚出院，故意来添堵的！”

爸爸放下筷子，脸色也沉下来：“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种玩笑也敢开。”

“就是。”妈妈对着电话那头说了最后一句，“再敢打来，我就报警。”

然后她挂了电话，把手机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姐姐喝了一口橙汁，慢悠悠地开口：“她可爱装可怜。”

“以前你们没看见，她老在我面前装腿疼，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行了，不提她。”妈妈深吸一口气，“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让她坏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