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爸爸一早就把车开到了医院楼下，妈妈扶着姐姐坐进后座。

我在后面飘着，跟着他们上了车。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姐姐趴在车窗上朝外看。

“终于出来了，消毒水的味道我闻得想吐。”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以后都闻不着了，咱们回家了。”

回家的路不算远，但爸爸开得很慢，每次过减速带都几乎要把车速降到零，生怕颠着姐姐。

到了门口，妈妈掏出钥匙**锁孔，拧了两圈，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闷了许久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灰尘和霉味。

“什么味儿啊？”妈妈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

屋子里很乱。

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被风一吹就扬起细小的颗粒。

“这是多久没收拾了？”妈妈把包往沙发上一放，溅起一小片灰尘，“安宁那死丫头去哪了，也不知道在家里拾掇一下！”

“安宁？”爸爸把行李放在门口，往屋里扫了一圈。

他走到我的房间门口，推开门，往里探了一眼。

“没人。”爸爸说，随手把门又带上了。

“真是翅膀硬了。”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那天就说了她两句，她倒好，直接给我玩离家出走！”

“别管她。”爸爸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透气，“她那么大了，还能饿着不成。”

“就是。”姐姐已经踢掉鞋子窝进了沙发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她从小就那样，过几天自己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哪里都没去，我一直在离你们不远的地方，只是你们看不见我。

“自己跑了也行。”

妈妈一边说，一边把茶几上的垃圾往塑料袋里扫，“省得我们还要把她送到乡下去。”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妈妈絮絮叨叨地安排我的去处。

妈妈，你们不用再为**心了。

我去不了三姨家的。

收拾完后，爸爸笑着走过来：“爸爸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呀？”姐姐终于抬起头，来了兴趣。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去海边吗？”爸爸在她旁边坐下，

“等你恢复得好一点，咱们一家三口去海边，住你说的那种大落地窗的房子。”

“真的？”姐姐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妈妈接过话，“你爸爸连酒店都看好了，等你能跑能跳了，咱们说走就走。”

“我还想养只猫。”

“好。”爸爸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们宝贝女儿苦了这么多年，往后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补上。”

姐姐咯咯地笑，歪进妈妈怀里。

我飘在一旁，看着这满屋子的笑声。

姐姐给他们看想要的小猫，妈妈和爸爸一左一右凑着脑袋，满脸是笑。

没有人再提起我。

姐姐从沙发上跳起来，“咱们出去吃吧！顺便给我买新手机，再去猫咖接小猫回家。”

“好好好，出去吃。”

门开了，又关上。

锁舌“咔嗒”一声弹回锁孔。

我飘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穿过那道紧闭的门，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