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个少年从康复中心跑了十几公里，只是想给姐姐送几颗糖。

林知夏那时候该有多疼？

她被试药折磨到呕血，被冷库冻到浑身紫斑，弟弟又死在她眼前。

她签下父亲的认罪声明，用父亲最后的清白换弟弟的命。

可她什么都没换到。

裴宴洲忽然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进泥水里。

陈助理脸色大变：“裴总！”

裴宴洲像没听见。

他跪在林致远墓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泥里。

许久，他低声开口：“林叔。”

这个称呼太久没有说出口。

久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当年裴家最难的时候，是林致远把他从绝境里拉出来。

裴母重病，裴宴洲交不起学费，几乎要退学打工。

林致远知道后，没有高高在上地施舍，只拍了拍他的肩。

“宴洲，好好读书。”

“人这一辈子，总要靠点光撑过去。”

那时裴宴洲把这份恩记在心里。

他发誓将来一定要报答林家。

可后来母亲死了。

所有证据指向林致远。

恩情变成仇恨。

他再也没有叫过林致远一声林叔。

裴宴洲跪在墓前，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你真的没有偷……”

他顿住。

这句话他说不下去。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林知夏临死前宁愿放弃自己的安葬之地，也不肯真正承认父亲有罪。

如果她在最绝望的时候，仍然一遍遍坚持林致远是被冤枉的……

那么，他至少应该重新查一次。

裴宴洲第一次真正怀疑，三年前那些看似完整的证据，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又或者，是有人故意让他只能看见他们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裴宴洲闭了闭眼。

雨水像针一样落在脸上。

“我会重新查。”

“如果你是被冤枉的，我会把所有真相找出来。”

“可是……”

他声音哑得发颤。

“夏夏回不来了。”

林知夏没有墓。

他连给她磕头的地方都找不到。

裴宴洲忽然从怀里拿出那个万花筒。

万花筒已经很旧了，边缘裂开一道深痕。

他把它放在林维安坟前。

可手指松开的瞬间，他又猛地攥住。

不行。

这是林知夏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不能放。

他怕一松手，连她最后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裴宴洲把万花筒按在胸口，像按住一块正在腐烂的伤。

陈助理站在身后，低声汇报：“裴总，当年药方泄密案的原始服务器已经封存，但我查到一个问题。”

裴宴洲缓缓回头：“说。”

“当年林致远电脑里的泄密记录，时间戳有过异常跳转。”

“裴氏内部审查报告里提到过这一点，但后来被压下去了。”

裴宴洲眼底骤然阴冷：“谁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