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沉默片刻，才说：“裴总，她临死前只是一直攥着那个万花筒。”

裴宴洲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病床推动的声音。

白明月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双眼蒙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虚弱却带着笑。

“宴洲？”

她轻声叫他。

裴宴洲没有回头。

白明月察觉到气氛不对，手指不安地攥紧被角：“宴洲，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裴宴洲抬眸看向她。

那一瞬间，他几乎不敢想象，等白明月拆下纱布，她将用林知夏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看阳光，看花，看他。

可林知夏再也看不见了。

她曾经最喜欢缤纷的色彩。

她会趴在裴家老旧出租屋的窗边，把万花筒对着太阳，笑着说：“裴宴洲，你看，世界碎掉以后，原来还是漂亮的。”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终于懂了。

世界碎掉以后，不漂亮，只剩疼。

裴宴洲攥着确认书，转身往外走。

陈助理急忙跟上：“裴总，白小姐刚做完手术，您不留下来吗？”

裴宴洲脚步没停：“备车，去恒川私立医院。”

白明月在身后慌乱地叫他：“宴洲！”

裴宴洲没有回头。

车子一路疾驰。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很浓。

裴宴洲冲进临终关怀病区时，护士站的人吓了一跳。

“林知夏在哪间病房？”

值班护士被吓得脸色发白，翻了记录后才小声道：“林小姐昨晚已经去世了，病房已经清理过了。”

裴宴洲呼吸一滞。

他推开护士，大步朝那间病房走去。

门被打开。里面空荡荡的。

床单换过了，窗帘拉开着，阳光落在白色床面上，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宴洲站在门口，忽然不敢进去。

这里太安静了。

静得只剩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

裴宴洲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

从看到那三张纸开始，他只要闭上眼，就会看见林知夏跪在医院走廊里的模样。她满脸是血，抓着被撕碎的支票，一遍遍告诉他，她真的活不过这个夏天。

他猛地弯下腰，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林知夏。”

“夏夏。”

这个称呼已经三年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

一出口，竟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缓缓走进病房。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床上，床单洁白，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的痕迹。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掠过一道极轻的声音。

“裴宴洲。”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陈助理吓了一跳：“裴总，怎么了？”

裴宴洲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门口，呼吸越来越急促。

刚才那道声音太轻，或许只是连续失眠后产生的错觉。

可他分明听见了。

那是林知夏的声音。

冷淡，疲惫，再没有从前的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