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是那张边界清单，右下角多了他的签名。

陆承。

两个字写得很重，最后一笔往下压，像签的时候手不太稳。

他又发了一句：

【我签了。】

我坐在工位前，看着屏幕上的方案改到第三版。旁边同事正在拆下午茶，纸袋里飘出甜腻的奶油味。

我没有马上回。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

【晚上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把婚检改成双方项目。】

这一次，我回了一个“好”。

下班时，陆承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他看见我，先下车替我拉开副驾驶门。车里放着我常听的歌，空调温度调得正好，扶手箱上还放着一袋山楂糖。

这些小细节，他一向做得很好。

人很奇怪，会在细节里让你觉得被珍惜，也会在关键处让你发现自己被放弃。

我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陆承没有急着开车，从后座拿过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里面是我打印的两份。”

我打开看。

一份是他签过的边界清单。

另一份是医院婚检项目说明，男女双方基础项目都被他用荧光笔标了出来。底下还手写了一行：本人自愿预约，不涉及任何亲属意见。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在纸角停了一下。

“你自己写的？”

“嗯。”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我下午给医院打了电话，问清楚流程了。普通婚前检查两个人一起做，备孕评估可以等我们以后自己决定。”

“你妈知道吗？”

他沉默了半秒。

“知道。”

“怎么说？”

陆承苦笑了一下：“吵了一架。”

他发动汽车，车子汇入晚高峰。

路上有点堵，红灯一个接一个。车窗外人行道上有人提着蛋糕盒，有人牵着孩子等公交，生活一如既往地往前挤，谁都忙着自己那一点鸡毛蒜皮。

陆承说：“我今天跟她说了，以后你个人信息她不能碰。婚检、备孕、孩子的事，我们自己商量。”

“她答应了？”

“她没说话。”

我侧头看他。

他补了一句：“但我爸在旁边，让她别再管。”

这是个新信息。

在前面几次冲突里，陆承的父亲一直没出现。我只在订婚饭局上见过他两次，话少，吃饭慢，秦玉芬说什么他都点头。陆承说他爸身体不好，家里很多事都顺着他妈。

我问：“你爸为什么突然说话？”

陆承看着前方，指节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昨天群里闹完，他也看见了。他说我妈这次做得太过。”

这话听起来像好消息。

可我没有立刻接。

陆承等了等，见我不说话，又低声说：“知夏，我知道现在让我妈立刻改很难，但我会挡在前面。你给我时间。”

车停在婚检中心旁边时，天已经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