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在面对腐败恶臭的尸体时，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甚至，她还能如此神色自若地端茶轻抿。

这份冷酷与镇定，绝非寻常仵作可比。

“阿九姑娘说得极是。”

裴行渊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与玩味。

“大理寺的人，若是不想干了，本王随时可以派北镇抚司来接手。”

听到这话，大理寺的官员们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顾照雪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她用不可辩驳的法医学事实，在这群酒囊饭袋面前彻底立了威，牢牢拿回了案子主导权。

---

两日后。

夜色深沉，凄冷的风吹得别院内的树叶哗哗作响。

停尸房内，烛火在冷风中疯狂地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鬼影重重。

石台之上，第二具、第三具从京郊荒野中挖出来的无名骸骨，已经被整齐地排列开来。

顾照雪彻夜未眠。

她站在石台旁，神色冷肃。

一旁的大盆里盛放着特制的草药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涩气味。

她拿起一块白布，蘸取了药水，极其细致、缓慢地擦拭着那些白骨，将骨骼上残留的些许腐烂肉泥生生剔除。

随着药水的擦拭，白骨逐渐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然而，当顾照雪的视线落在死者的面部骨骼上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急忙伸出手指，在白骨那空洞的眼眶下方轻轻抚摸。

“王爷，这不是天生的骨相。”

顾照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彻骨寒意。

一直守在阴暗角落里的裴行渊，闻言缓缓走了过来。

他看着石台上被药水洗得发亮的残骸，眉头紧锁。

顾照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一旁的针包里抽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在头颅颧骨的缝隙间轻轻一挑。

一根极细、已经发黑氧化、几乎与骨骼融为一体的铁丝，被她生生拉了出来。

“死者的颧骨、面骨，生前曾被利刃削去了三分，再用特制的药泥强行填补固定。”

顾照雪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她指着死者那处不自然的凹槽，继续解释。

“还有这具尸骨。大腿骨上，生前套着重型铁箍。皮肉被铁箍生生磨烂，为的是用外力改掉他原本的跛足之症。”

顾照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单单是杀人，这是在削骨整容。有人在用养蛊的手法，把这些活人，生生雕琢成大雍朝廷命官的模样。”

她抬起头，直视着裴行渊那双惊骇交加的黑眸。

“他们，生前经历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只为了成为最完美的‘替身’。”

“活人替身。”

裴行渊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底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