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忽然笑了，摆摆手让丫鬟上茶，态度比方才和缓许多。

“你这丫头，倒是比传言中厉害。坐吧，饭还没吃，先论婚嫁，太早了些。”

这一关算是过了。

我松了口气，眼角瞥见谢淮安也坐了回去，只是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像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饭用到一半，下人来报，说柳大姑娘在府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谢夫人眉头微皱，下意识看向我。

我低头喝汤，不置一词。

谢淮安冷声道。

“不见。”

“让她进来吧。”

谢夫人忽然说。

“我倒要看看，这个‘贤良淑德’的大姑娘，今日又要唱哪出。”

柳媚儿被带进来时，我差点认不出她。

她穿着那日去裴家下跪时的素衣，发间别着一朵白绒花，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见了谢夫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夫人为媚儿做主。”

她重重叩首，声音凄切。

“妹妹与裴世子有私，媚儿忍辱退婚成全，不料妹妹反咬一口，说媚儿见死不救。媚儿冤枉啊！”

我放下汤勺，慢慢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谢夫人看向我，眼神又冷了下来。

谢淮安霍然站起，脸色铁青。

“柳媚儿，你胡说什么！”

“淮安哥哥，你被她骗了！”

柳媚儿膝行向前，抓住谢淮安的袍角，泪如雨下。

“猎场上是她故意引我走的！她早就和裴世子暗通款曲，那日她站着不动，就是要让裴世子受伤，好让裴家退了与我的亲事，她自己好嫁进去做正妻！你看，裴世子如今是不是去柳家提亲了？聘礼都抬进门了，这就是铁证！”

谢淮安一脚踢开她，面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他转头看我，眼里有疑惑，有痛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柳媚儿这番说辞确实厉害，环环相扣，把裴晏提亲这件事硬生生扭曲成了“早有私情”的证据。

我站起身，走到柳媚儿面前蹲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她被迫仰起脸，泪水还挂在腮边，但我看得见那双眼底的得意。

“姐姐。”

我轻声说。

“你说我引你走，可有证人？”

“猎场上那么多人……”

“那有没有人听见，你亲口说‘连猛兽都躲不过，不配做我的夫婿’？”

柳媚儿瞳孔骤缩。

谢淮安猛地看向我，又看向她，脸上的阴云更重了几分。

“你胡说什么！”

柳媚儿尖叫起来。

“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

“没说过？”

我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慢慢展开。

“那这上面签押的证词，又是怎么回事？猎场当日，裴世子的长随、谢小侯爷的两名亲卫，还有三名马夫，都听见了这句话。白纸黑字，你要不要看看？”

柳媚儿脸色煞白。

那日她说话时声音确实不小，她大概从未想过会有人将这些记下来，更没想过会落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