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她的背影，慢慢笑了。

谢家这顿饭，注定不会太平。

谢淮安的母亲谢夫人，上一世就喜欢柳媚儿，嫌我“木讷不讨喜”。

这一世没了柳媚儿在中间，她未必就愿意接受我。

而柳媚儿刚才那番话，倒提醒了我——

明日，该让谢夫人知道些“新鲜事”了。

比如柳媚儿如何假意下跪博名声，又如何在夜里闯我闺房破口大骂。

再比如，裴晏求亲的事传出去，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说我“勾引残废世子，不知廉耻”。

那些流言，总得有个源头。

我吹了灯，躺进锦被。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冷冷地照着这个熟悉的院子。

明天过后，柳媚儿会发现，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谢府的饭局设在花厅，谢夫人端坐上首，指间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目光在我进门时便上上下下扫了三遍。

“柳二姑娘好大的架子。”

她开口便带刺。

“我听说裴世子昨日才抬了聘礼去你们府上，怎么今日就来我谢家吃饭？也不怕外人说闲话。”

我屈膝行礼，笑得温婉。

“夫人说笑了。裴世子要抬聘礼，我柳家拦不住。但如宁的脚长在自己身上，愿意往哪儿走，还由得了自己。”

谢夫人脸色稍霁，哼了一声。

谢淮安从屏风后转出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而后对谢夫人说。

“娘，人是我请来的，您有话好好说。”

“我还能吃人不成？”

谢夫人瞪他一眼，又转向我。

“听说你姐姐为了退婚，在裴家门口跪了半日。如今裴世子转头来求娶你，你们柳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女二嫁？”

“夫人明鉴。”

我挺直脊背。

“姐姐退婚是她自己的主意，裴世子求娶也是他自己的主意。如宁夹在中间，一个都做不了主。今日来，也是想当面跟夫人说清楚，免得日后误会。”

谢夫人眯起眼。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我柳如宁没有嫁裴家的意思。”

我顿了顿，余光扫过谢淮安紧绷的下颌。

“谢家的门，我从前没敢想，如今也不高攀。夫人若觉着我不合适，现下说一声，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花厅里静极了。

连廊下的画眉都不叫了。

谢夫人看着我，眼神里的审视慢慢变成探究。

谢淮安却忽然站起身，声音沉下来。

“柳如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谢淮安在你眼里，就是那么轻贱的人？”

“小侯爷又动什么气？”

我抬头看他，故作惊讶。

“如宁只是实话实说。婚姻大事，总要两厢情愿才好。夫人若看不上我，强求来的亲事，我不稀罕。”

谢淮安被我噎住，胸膛起伏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