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看着那一冰箱的东西，嘴唇动了一下。

“你花这钱干嘛——”

“妈，这钱我出得起。”

她没再说什么。

我在她家待到下午。

帮她擦了灶台，洗了窗帘，把阳台上晾干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叠衣服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件灰色外套。

陈妙说过的那件——洗得褪色的，领口起毛的灰色外套。

我拿起来看了看。

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线随便缝了一下。

领口确实起了毛球，但洗得很干净。

“妈，这件外套多久了？”

“五六年了吧。你爸走那年买的。”

公公走的那年。

她穿了五年。

我把外套叠好放回去，起身的时候在柜子最底下碰到了一个铁盒子。

是那种老式的月饼盒，掉了漆的。

“妈，这是——”

我下意识地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摞纸。

最上面一张是一个小本子。

我翻开了。

密密麻麻的字迹。日期，金额，名字。

“2019年3月，还赵大姐8000。”

“2019年6月，还老刘5000。”

“2019年9月，还表哥12000。”

“2020年1月，还行舟大姨10000。”

一笔一笔，工工整整。

有的名字后面打了勾，有的还没有。

没打勾的有三个人。

金额加起来——八万。

和贺行舟说的一样。

我往后翻。

后面是另一个本子，更旧一些。

我打开。

第一页写着四个字。

“行舟和念念。”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下面是一行一行的记录。

“2021年5月，行舟生日，买了个手表给他，2800。他退回来了。”

“2021年8月，念念胃不好，买了两盒养胃的补品，快递寄去的。”

“2021年12月，给念念买了条围巾，288元。怕她嫌便宜没敢说是我买的，说是商场活动送的。”

“2022年3月，念念加班太多了，买了一箱牛奶让行舟带过去。”

“2022年6月，念念生日，转了5000块给行舟让他请念念吃顿好的。行舟说不要，我说是他爸的意思。他收了。”

“2022年10月，听行舟说念念想换手机但舍不得。偷偷转了3000给行舟——”

我看不下去了。

一页一页。

一笔一笔。

全是她给我们花的钱。

不是大数目。

两三百，五百，两千，三千。

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没多少。

可每一笔后面都写着原因。

“念念胃不好。”

“念念生日。”

“念念加班太多。”

“念念想换手机。”

她在用一个月三千块生活费里的钱，一点一点地花在我身上。

我从来没注意过。

那些偶尔出现在家里的牛奶、水果、保健品，我都以为是贺行舟随手买的。

那条围巾我还嫌过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