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客厅一片死寂。

我爸瞳孔一缩。

奶奶和刘天宝打了个哆嗦。

陆太太眼神一厉：

“还有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点点头：

“我很确定，我只是路过，但那个人就未必了。”

“如果说这场车祸有人为的痕迹，恐怕那才是嫌疑人吧。”

“可惜天黑得很，当时起火，黑烟蒙蒙，我没有看清那个人到底是谁，应该是个男人，比我高，很瘦。”

“他看到陆**晕倒在驾驶室里，就离开了。”

“我是在他离开后，才敢过去开车门救人的。”

陆太太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看到他去了哪？”

我摇摇头：

“他好像对山里也很熟悉，往山上另一边走了。”

“那就是本地人了。”

“这个我可不敢打包票。”

我淡淡一笑，忽然眨了眨眼：

“我突然想起来，那人有个特征，他是个秃子！”

我爸眼神一变。

很细微的变化。

可陆太太却同时察觉了。

刘天宝还在叫嚷：

“净编瞎话！”

“住口！”

陆太太一声冷斥，颇为威严。

刘天宝打了个抖，不敢说话了。

她眯起眼看向我爸：

“你叫刘建国，是吧？”

我爸冷不丁被点名，憨厚的脸庞无比紧张，只诶诶应声，一味地笑。

“你们村里有个叫李大军的，跟你很熟？”

我爸唰的就流下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飞快否认：

“不熟。”

陆太太不屑地笑了，一挥手。

她身旁的秘书，也就是先前来的金丝眼镜青年，点了点手机屏幕，严肃道：

“刘先生，就在十五分钟前，警察已经把李大军带去了派出所。”

“被抓的时候，他手里还有一万块现钞。”

我爸眼皮都在发抖：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人一向偷鸡摸狗，突然有什么脏钱也正常。”

“可是他这样的混混，当然也有自保的手段。你不知道吧？你两次找他，都被他录音了。”

我爸浑身巨震，站不稳似的晃了晃。

“就在五分钟前，他已经全部招供。”

“大**的车祸，是你们在山路上撒下铁钉故意制造的！”

“李大军和朋友吃饭时，偷听到大**想在昨晚赛车，又在牌桌上告诉了你，而你策划了这一切。”

“你说，你的小儿子散步最爱往山路那边走，他心地好，会救人，又胆子小，救了就会走。”

“这样，当我们到处寻找救命恩人的时候，你就可以让你大儿子来贴这个金。”

“想借我们陆家的手去栽培你大儿子，从此当人上人。你想得真美啊！”

我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奶奶哭着拍大腿：

“这是怎么回事呀？”

刘天宝哭着抱住她：

“奶奶，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有人陷害！”

“对，AI，这年头AI的假视频还少吗？”

秘书摇摇头：

“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不知道吗？上次你和你奶奶去接你爸，四人一起密聊的时候，都被他的针孔摄像头全程拍了下来。”

刘天宝和奶奶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陆太太冷笑：

“好一个狼窝虎穴，三代人联合密谋啊。”

奶奶颤巍巍道：

“他婶子，我也只是为大孙子着想，想让他有个好前程......”

“好前程？”

“你的好前程就要用我女儿来交换？”

“你知不知道，稍有不慎我女儿就没了命？”

“如果你小孙子那天不想散步呢？没走到那边呢？如果他手脚旧伤发作连拖人的力气都没有呢？”

“那我就只能给我女儿收尸了！”

奶奶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充满悔恨。

但陆太太再也不会施舍她一个眼神了。

她看着我，冰冷的眼神浮现出温情和感激：

“好孩子，谢谢你。”

“你当时，一来就看见了车祸现场，你知道很危险。”

我点点头。

“你也知道你手脚有旧伤，可能力气不够，速度慢。”

我又点点头。

“但你还是救了我女儿。”

我嗯了一声。

她笑了，无比慈爱：

“我女儿说，她半昏半醒间，借着火光，看到了拖她那孩子的脖子上，有一个伤疤。”

她走过来，轻轻拉开我的领口。

锁骨旁，我小时候被奶奶拿藤条抽打的伤口，一片狰狞。

“就是这个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