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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门房说，洛阳来人了。

苏景和撑了半月的身子，在看到阿兄的眼睛时，突然卸了力。

“沈兄这双眼睛，和雁梧长得真像。”

这是苏景和第一次见到阿兄时说的话。

我闭眼躺在玉棺里，他终于得见这双熟悉的眼。

“我妹妹呢？”

苏景和低着头，泣不成声。

我去哪了？

走了？

还是死了？

他不敢答。

苏景和迎面挨了阿兄一拳。

喉头涌上铁锈味，他口中不断吐出鲜血，像要把攒了许久的烦闷，一股脑吐个干净。

“苏景和！”

阿兄攥住他的衣领。

苏景和已经薄薄一片，随便一拎，便能让他跟着双手晃动。

“我把我妹妹交给你，让她跟着马车进京，不是来送命的！”

阿兄越说越动气。

拳头跟落在棉花上一样，星星点点，渐渐没了力气。

苏景和脱了力，跪在阿兄身前。

“兄长，你杀了我吧。”

他留着这条命到现在，只为给阿兄一个交代。

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苏景和鼻青脸肿，却笔挺地跪在地上，等待阿兄的审判。

“雁梧离开洛阳五年，我写了近百封信送到侯府，却没有一封回信。”

阿兄的眼眸猩红，看着苏景和说：

“难不成，是你将她囚禁起来了吗？”

苏景和抬眼，满目愕然。

我跟他说过，我写了近百封信送去洛阳，全都没有回音。

阿兄竟也写了这么多，但是没有送到我手上。

“舅舅，这些，是您写的吗？”

临儿抱着两个木匣子站在门外。

阿兄和苏景和双双望去。

一个木匣子，是我写的信。

另一个，是阿兄写的。

“这是我从母亲房里找到的。”

秦臻从驿站截了我和阿兄的信件。

阿兄一封封打开。

字迹歪歪扭扭，一些不认识的字，用了简单的图案代替。

【阿兄，夫君和主母待我极好，为我请了太医治病。】

【阿兄，今日十五，夫君和临儿陪我赏月喝茶，不过我有些想你了。】

【阿兄，你可安好？怎的没有回音？】

【阿兄，你的药铺开起来了吗？】

【阿兄，京城起风了，我想回洛阳了。】

......

他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雁梧，妹妹，我就不该让你进京......”

阿兄从苏景和与临儿的口中，拼凑出了我在京城的日子。

“你让她孤身一人住在巷尾。”

他复述了我漂泊无依的五年。

“她的咳疾，是当初从火里救你时落下的。”

“她也为了救你，武功尽失。”

“你说过，要帮她重振沈家镖局，如今，却帮着自己的妻子将她欺负至此......”

阿兄不断捶打自己的胸口，仿佛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沈兄，我会替她报仇的！”

苏景和攥住阿兄的手，望着后院的方向。

“秦臻在哪？我要亲手杀了她，再杀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阿兄最是慈悲心肠，此刻，眼里却真的升腾起寒冷的杀意。

苏景和跪着往后挪了两步。

“莫要脏了你的手。”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丝毫感受不到流到鼻尖的浓稠血液。

“等我先送秦臻一干人等入了地狱，便自我了结，与雁梧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