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周叔开着搜救队的旧越野车来接我。

程家四个人守在医院门口。

程远山没穿西装。

短短几天，他鬓角白了不少。

宋云舒手里抱着一件厚外套。

她走过来，小心地问：

“外面冷，要不要穿上？”

“不用。”

“你的身体还没好。”

“车里有保温毯。”

她的手缓缓落下。

程砚说：

“先回家住几天吧。”

“地下室已经拆了。”

“我们把二楼最大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我拉开车门。

“我的东西还在地下室。”

“我回去拿。”

他们眼里同时亮起一点希望。

程家别墅里，多了一间崭新的卧室。

墙上挂着我的照片。

柜子里塞满新衣服。

床边甚至放着搜救装备。

每一样都很贵。

每一样都没有用过。

我没进去。

径直走到地下室。

旧手电、三套衣服和搜救日志还在原处。

行李箱十分钟便收拾完了。

宋云舒站在门口。

“这些旧衣服别要了。”

“妈妈给你买新的。”

“我穿习惯了。”

她眼圈又红了。

“见星，你非得跟妈妈这么生分吗？”

我拉上行李箱。

“宋女士。”

“生分不是称呼造成的。”

客厅里，律师已经等候多时。

他将文件分成三份。

第一份，是撤销程家对我医疗、教育和财产事务的一切代办授权。

第二份，是针对宴会公开诬陷和后续公关方案的名誉侵权追责。

第三份，是声明我成年后的生活决定不再接受程家干预。

血缘关系无法通过一张纸消失。

但他们能以家属身份替我做决定的权力，可以。

程远山翻到最后一页。

“你连继承权也要放弃？”

“暂时不谈财产。”

“为什么？”

“我怕你们以后说，我留下是为了钱。”

程屿急声道：

“没人会这么说。”

我看了他一眼。

认亲宴上，我连一张正确的照片都想要。

他们也觉得我在抢程晚棠的东西。

我从口袋里取出定位手环，放在茶几上。

程远山盯着它，像被烫了一下。

“见星，这个你留着。”

“以后遇到危险还能求救。”

“求救给谁？”

他脸色僵住。

我按了一下测试键。

没有警报。

警方提取数据后，手环已经断开家属端。

“你看。”

“现在它和你们一样。”

“知道我在哪儿，也不会有反应。”

宋云舒终于忍不住，抓住我的行李箱。

“别走。”

“妈妈求你。”

我没有硬拽。

只是看着她的手。

“冷库里，我也求过。”

她像被刺痛，瞬间松开。

周叔接过我的行李箱。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四个人都站在墙上的全家福下面。

那张照片已经重新修过。

我完整地站在最边缘。

可我知道。

一张迟来的照片，不算团圆。

我走出程家。

身后的门没有关。

这一次，不是他们把我落下。

是我自己选择，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