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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晚，万家灯火。

爸妈发来视频通话请求。我犹豫很久，按下接通。

屏幕背景是病房。

妈妈两鬓多出不少白发，整个人苍老憔悴。

爸爸脊背佝偻，眼底布满红血丝。

镜头的一旁，是躺在病床上的沈乐昕，戴着厚厚的口罩，瘦得脱了形，整个人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隔着屏幕看见姐姐奄奄一息的模样，我的心口沉甸甸地发闷。

妈妈望着屏幕里的我，声音哽咽。

“昀昀，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爸爸接过手机，语气带着浓重的悔意。

“很多事情，是我们做父母的糊涂。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们不该一味偏袒乐昕，不该把所有后果丢给你。后来又拿各种道理逼迫你牺牲，一次次伤害你。”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那段被掩埋的往事。

病床上的沈乐昕，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镜头，隔着口罩，声音微弱沙哑。

“妹妹......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却承载了幼年时那些我记不清的伤痛。

我的心绪五味杂陈，可内心没有触动。

伤害已经实实在在发生，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全部抹除。

“我听见了。”

我语气平稳：“你们好好照顾姐姐，我会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简单说完，我结束了视频。

窗外远处有烟花一闪一闪炸开。

一千七百公里的距离，隔开那个令人窒息的故土，也隔开那些纠缠不休的爱恨纠葛。

他们终于慢慢明白，我不是闹小孩子脾气。

我是真的，不会再回家了。

开春，大二的新学期开始。

三月的一个深夜，手机**急促地响起来。是爸爸打来的。

听筒里面充斥着监护仪器滴滴的警报声响，背景嘈杂混乱。

爸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压抑的哭声混在里面。

“昀昀，乐昕撑不住了。排异全面爆发，多器官衰竭，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医生已经尽力了。”

爸爸的哭声断断续续：“昀昀，算爸爸求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就这一次。”

这一次，我没有直接回绝。

过往那些伤害依旧刻在心底，可面对一条正在走向终点的年轻生命，我做不到彻底无动于衷。

我向辅导员请假，把**攒下的钱拿出来，买了速度最快的火车。

一千七百公里，漫长的归途。

列车轰隆向前，一路上无数片段在脑海来回翻涌。

摇篮里模糊的恐惧，奶奶把我抱走的决绝，相册里那些偷偷出游的照片，那一记**辣的巴掌，还有逼我放弃大学的话语。

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心里混乱不堪。

抵达医院的时候，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病房气氛死寂沉沉。

沈乐昕陷入半昏迷状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爸妈守在病床两边，双眼红肿，整个人被巨大的绝望包裹。

看见我推门走进病房，妈妈身子一晃，下意识想要上前，手伸到半空，又怯生生地收了回去。

“昀昀，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