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鸢……池鸢!”
他语无伦次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
极寒与失血正在迅速夺走池鸢的体温和意识。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在无意识地剧烈颤抖。生理上的剧痛似乎已经超越了极限,让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这副残破的躯壳在本能地对抗着死亡。
看着她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沈煜心中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不行,不能让她睡过去。
他强行逼回眼泪,用牙齿撕开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冲锋衣内衬,发了狠地撕下一条条布料。他跪在她身边,笨拙却疯狂地去包裹她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布料,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凌迟他自己的心脏。
“会没事的……救护车……救援队马上就到……”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慰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勒紧布条,试图为她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下自己身上最后一件还算完整的保暖层,不顾自己也已在失温的边缘,将池鸢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他用自己滚烫的胸膛贴着她冰冷的后背,双臂如铁箍般将她锁在怀里,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渡给她。
“别睡……池鸢,求你,别睡……”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怀中的女人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热源,发出一声细微的、近乎叹息般的呻吟。她无意识地朝他怀里蜷缩,像一只寻求庇护的雏鸟,这个微小的举动却让沈煜的心脏瞬间被揉成了一团。
他低下头,虔诚地、颤抖地,吻去她额头上冰冷的雪水。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脸,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被风雪切割得断断续续的梦呓,从池鸢苍白的唇间逸出。
“……阿煜……”
沈煜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连名带姓的“沈煜”,也不是疏离的“沈先生”,而是那个只有在最亲密的时刻,她才会用昵称。
“……别走……”
又是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像是被抛弃的孩子。
这两声呼唤,如同两记重锤,彻底击碎了沈煜用冷漠和误解构筑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再也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滴落在池鸢的颈窝。
“我不走……”他哽咽着,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破碎而绝望,“我不走……池鸢,我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
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他像个小丑,用尽恶毒的言语去攻击这个用生命护着他的女人。他以为她是冰,却不知道这冰下藏着怎样的烈火,而那火光,只为他一人燃烧。
极寒的冰隙深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沈煜紧紧抱着池鸢,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他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寒冷像无数只手,拉扯着他坠入深渊。但他不敢松手,他知道,一旦松开,他就永远失去了怀里的这团火。
而在冰隙上方,风雪肆虐的隐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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