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个儿子，管别的男人叫了二十二年的爸爸。而他这个亲生父亲，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你走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那子阳上学的事......”刘燕试探着问。

陈峰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份化验单和B超照片，慢慢地仔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胸口的衬衣口袋里。

这个动作，让刘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她彻底失去了和他谈判的最后筹码。

刘燕失魂落魄地走了。

陈峰在办公室里，独自坐到了天黑。

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暮色和霓虹将他的身影吞没。

他的人生，像一出荒诞的戏剧。

第二天，陈峰破天荒地请了假。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开着车，回了乡下老家。

父母早已不在了，老宅也多年无人居住，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父母曾经住过的房间。屋里的一切，还保持着母亲去世前的样子。

他打开那个落了灰的木箱，找到了父母的黑白遗像。

他跪在遗像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青藤中学的校长，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爸，妈......你们有孙子了......可我......我今天才知道......”

他在老宅里待了一整天。

傍晚，他锁上门，开车返回了城市。

当他再次回到那间熟悉的校长办公室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多了几分外人看不懂的深沉。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军的号码。

“李主任，关于张子阳同学的入学问题，特事特办。你以校长助学基金的名义，给他一个破格录取的名额。”

“校长，这......”李军有些犹豫，“这不合规矩，怕是会有人说闲话。”

“就说这个学生在文学方面有特殊才能，学校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陈峰的语气不容置疑，“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另外，给他安排最好的班级，最好的班主任。”

“好的，校长。”

挂了电话，陈峰看着窗外。他知道，他迈出了这二十二年来，最重要，也最艰难的一步。

他不是原谅了刘燕。

他只是，不想再错过自己儿子的下半生。

张子阳入学了。

开学那天，陈峰站在办公楼的窗前，远远地看着那个穿着崭新校服，身形挺拔的少年。

他和人群格格不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叛逆，刘燕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陈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陈峰开始以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关注着这个“特殊”的学生。

他会不经意地路过张子阳的教室，看他是在认真听讲，还是在偷偷睡觉。

他会去翻阅他的作业本，看他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下，藏着怎样的思想。

他甚至会去食堂，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他喜欢吃什么菜。

张子阳很快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