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那个被暗紫鲜血洇开的“安”字，眼眶猩红。

苏琇儿不安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应淮哥哥，是谁的信？”

谢应淮拂开她的手，声音死寂：“这门婚事，作罢。”

他低头，看着满身大红喜服，觉得刺眼至极。

这身红，是若初用三年的万箭穿心换来的。他怎么配穿？

他一把扯下喜服，随手丢在雪地里。

不顾苏琇儿的哭喊，不理会管家福伯的阻拦，谢应淮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冲入漫天风雪。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披风。

就这么迎着刀割般的冷风，跌跌撞撞朝城外跑去。

城外尼姑庵。

谢应淮满身煞气闯入时，几个老尼姑吓得连连后退。

“若初呢？”他嗓音嘶哑。

老尼姑跪在地上哆嗦。

“人呢！”

“庵里怕晦气……只能用草席卷了，扔在后山破庙里……”

谢应淮连杀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僵硬地转身，朝后山走去。

破庙四面漏风。

角落里，一张破草席上盖着薄雪。

谢应淮双膝一软，重重跪在草席前。

他伸出冻得发紫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积雪。

动作轻得怕惊碎了什么。

草席掀开，那张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容露了出来。

谢应淮呼吸停滞。

他缓缓伸手，将那具冷透的身体抱进怀里。

太轻了，轻得只剩一把骨头。

单薄的衣襟微敞，心口那道对称的十字刀疤，狠狠刺痛了他的眼。

“若初……”

他没有嘶吼，只是将脸紧紧贴着我冰冷的额头。

“我来接你回家了，你怎么不等等我。”

他将我紧紧护在怀里，浑身肌肉紧绷，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温热的眼泪，终究无声砸落下来，落在了我苍白的脸上。

就在那滴泪触及我面颊的瞬间，一阵轻盈感传来。

我发现自己脱离了躯壳，飘在了半空。

低头看去，我瞬间红了眼。

那个永远意气风发的谢应淮，此刻正跪在泥泞里，死死抱着我的尸体。

他没有大哭大叫，只是安静地抱着我，用指腹一点点擦去我脸上的雪水。

可他满身的绝望，比任何痛哭都让人窒息。

“你不是说要岁岁平安吗？”他低声呢喃，“你把命给了我，我一个人，怎么平安？”

我的心口疼得发紧。

那三年换血的痛，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原想支走春桃，却终究没能如愿，也没想让谢应淮知道真相。

我只盼他好好活着，做他鲜衣怒马的谢将军。

我飘落下去，蹲在他面前。

看着他冻僵的双手，看着他眼底的死寂。

“谢应淮，别难过，我不疼的。”

我轻声哄着他，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头，想擦掉他的眼泪。

可指尖触碰他脸颊的瞬间，却什么都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