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块钱!老子让你准备十万块钱!钱呢?!”
他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砸在我肋骨上。
剧痛像刀子一样扎进胸腔,我疼得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我他妈在赌场欠了利滚利,明天还不上他们要砍我的手!”
许大强的眼睛通红,嘴角泛着白沫:“你是我闺女!你得帮我还!”
又是一脚踹在我的膝弯,我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一下一下踹在我身上、头上、脸上,每一下都带着绝望的狠劲。
我蜷缩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让你不给老子钱!”许大强咧着嘴,笑得比哭还瘆人,“我活不成,谁也别想活!”
他的脚又抬了起来,可我已经躲不动了。
‘嗡——嗡——’
我偏过头,血从额头的裂口里淌下来,绕过眼角,滴在雪上。
被甩在角落的手机,在黑暗中不断震动。
隐约中,远处有警笛声呼啸而过。
许大强浑身一抖,踉跄着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我趴在雪地里,手指慢慢伸向还在震动的手机。
是护士长。
“悠悠?这么晚没打扰你吧?”护士长的声音压得低,却有藏不住喜悦。
“你妈醒了!她非要跟你说话,我把电话给她啊——”
一阵窸窣声后,一个沙哑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传了出来。
“悠悠……”
这一刻,浑身的剧痛好像如潮水褪去,可我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气音:“妈……”
“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妈的声音像从砂纸上碾过,断断续续。
“等妈好了……给你包饺子……你最爱的……韭菜馅……”
眼泪从眼尾滑下来,淌过干涸的血痂,滚烫地没入发间。
“好……”我用最后的力气弯起嘴角,“我等着……妈……”
电话挂断了,屏幕暗下去。
天空飘起了雪。
我躺在漆黑的角落里,四肢像灌了铅,沉甸甸地陷在雪里。
我望着天,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我爸还没染上赌瘾,我妈在厨房包饺子,蒸汽模糊了窗户。
后来画面碎了,变成许大强的拳头,变成债主泼在墙上的红油漆,变成我妈从五楼跳下来的抛物线。
然后,是江叙。
是他在雨里淋了一整个下午的背影,是他递给我胃药时别扭地别过脸,是他坐在迈巴赫里隔着一条街看我的眼神。
我好像懂他,又好像从来没懂过,但都不重要了。
如果下辈子,我们都不是这样长大的就好了……
慢慢的,我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雪一直下,逐渐压弯了枯枝。
……
第二天,云端会所VIP包厢。
江叙黑着脸坐在主位,指间夹着烟,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推杯换盏,话题全绕着他和周家千金。
“江少,周小姐留过学,长得又漂亮,你俩站一块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是,我家老爷子酸得不行,说周家这块肥肉怎么就落江家嘴里了。”
但江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灌了杯酒,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许悠悠那句话。
“因为那时的我以为,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话他不懂,就像他不懂爱一个人的正确方式。
他八岁那年,母亲被父亲强行关进精神病院。
他父亲对别的女人说的永远是‘你是我的’、‘别想跑’、‘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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