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所有人的难处都放在自己前面，最后连疼都不肯大声喊。

上午十点，沈知珩来了。

他没进病区，只站在护士站外，给我发消息。

“我在外面，能见你一面吗？”

我出去时，他手里提着保温桶。

他今天换了干净衣服，头发随手理过，眼下有淡淡青色。

“这是给妈熬的汤，医生说术后可以喝一点清淡的。”

我没接。

他声音低了些：“我问过护士，没有乱放东西。”

“我妈吃医院餐。”

他手指收紧，保温桶提手勒得指节泛白。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

“等她需要的时候再说。”

他抬头看我，眼睛一下红了。

“我知道那天我错了。”

我没有说话。

他吸了一口气，像把很多话压下去。

“我这两天想了很多。床位的事，我不该直接拿单子去办，也不该觉得阿姨能等。我当时真的被闻琪那边吓到了。”

“嗯。”

他看着我这个反应，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你不信。”

“我听见了。”

他苦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我看向走廊尽头。

几个病人家属拿着饭盒经过，其中一个老人走得慢，旁边的儿子一边扶一边叮嘱小心。

“以前我妈没有住院。”

沈知珩沉默。

这句话让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把保温桶放到旁边长椅上。

“闻琪那边，我已经请了护工。”

我看他。

他低声说：“我不能一直两头跑。我爸那边昨天也疼了一夜，嘉姝的理疗也断了，他们都在怪我。”

他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哑。

“砚宁，我现在真的很累。”

前世我听见这句话，会心疼他。

现在我也知道他累。

可这份累，本该在他第一次想拿我妈的床位去救谢闻琪时就预见。

我说：“你可以回去休息。”

他看着我：“你就没有别的话跟我说吗？”

“没有。”

他眼泪掉了下来，很快用手背擦掉。

“我先去给我爸拿药。”

我点头。

他提起保温桶，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砚宁，如果那天换成你欠一个人一条命，你会不会也想尽办法帮她？”

“会。”

他回过头，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我接着说：“我不会让我妈替我还。”

他脸上的那点波动散了。

他没有再说话，拎着保温桶离开。

下午，我妈开始第二阶段站立训练。

护工扶着一边，康复师扶着另一边。我站在旁边，手随时准备接。

她走了三步。

很短。

从病床边到训练架，几乎只是挪过去。

可她站稳的时候，自己先笑了。

“还行。”

康复师也笑：“贺姨，今天不错。”

我拿手机拍了几秒视频。

拍完后，我本想发给沈知珩。

手指停在聊天框前，又关掉了。

这个习惯也该改。

我把视频发给了我妈的老同事群。

很快有人回复，说老贺硬朗，让她好好恢复。

我妈听见语音消息，笑得更开心了。

傍晚，沈知珩又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

“我爸的药申请下来了，但是要先自费一部分。嘉姝那边我也先交了一期。”

“嗯。”

“闻琪的护工费，我也付了。”

我没有接话。

他像是等了几秒，没等到想听的反应，只好继续说：“我今天才知道，这些钱加起来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