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他从前没想过，因为她没有不回来的理由。

乔家是她唯一的家，他是她唯一的婚约，她的人生轨道早就铺好了，他只需要按部就班走下去就行。

可现在轨道断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掌控的城市，忽然意识到——

他掌控得了公司、市场、资源，但他掌控不了一个在威尼斯修壁画的女孩。

这让迟霖，第一次体会到了事情失控的感觉。

迟霖出现在威尼斯的时候，我正在修复那小块群青色层。

铁栅栏门被推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金属铰链干涩地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拖长的“吱呀”。紧接着是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步幅很稳，频率不紧不慢。

我没有抬头，但我握着画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留下一颗比针尖还小的颜料点。

我盯着那颗多出来的小点看了两秒，深呼吸了一次，然后继续落笔。

脚步声在我身后约两步的位置停下了。

我闻到了来人身上那种惯用的木质调香水的气味，很淡，隔了半年我还是能认出来。

我的后背从那一声“吱呀”开始就一直绷着，肩胛骨微微向中间收拢，像一只被惊动的猫。

“乔姝。”迟霖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我记忆里低了一些，有点哑，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的那种沙。

我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没有回头。

“作业区非修复人员不能进。”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直。

我说完这句话才把笔搁进洗笔罐里，罐底磕出一声轻响。

我摘下围裙的动作很慢，手指在系带上解了两下才解开。

我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我的下颌收紧了。

迟霖还是没变，漆黑的眼眸，不可一世般的神色。

“我和你们教授打了招呼。”

他也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手背上那小块干掉的群青颜料，又移回我的眼睛。

他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轮。

“你来做什么？”我的眼睛盯着他。

迟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我，呼吸扑下来，带着一点飞机上带下来的干燥冷气。

“我来接你回去。”

我的心口像被人握了一下。

这句话我听过——半年前在酒店门口他追出来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几个字。

可那时候他说“走，去试婚纱”是陈述句，命令句，现在像在试探。

我抬起眼看着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迟总，你觉得可能吗？”

迟霖站在原地，他喉结又滚了一下，微微皱了下眉。

那是一种对待事情发展不满的表现。

但现在的我没必要再去迎合他了。

“我查了你住的地方。”他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一些，“民宿隔音不好，半夜有人吵架，这样的地方你住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