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背上那道疤是什么时候留的?你以前手上没有疤。”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块干掉的群青:“这是颜料,不是疤。”
“而且你私自调查我的住处是想干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你走吧,你要联姻,多的是人给你挑选,别再把时间浪费到我身上。”
我话说得无情,没去看迟霖的表情,说完转身走回操作台前,重新拿起那支笔。
我弯腰的时候后背对着他,脊梁挺得极直,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终于弹回来的竹篾。
迟霖站在原地,他的影子被灯拉得很长,落在我身后的地板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机响起来,才转身走了。
而我则面无表情把那颗不小心多点的群青小点用干净的棉签蘸了一点溶剂,轻轻擦掉了。
像是擦掉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威尼斯的天顶壁画修复项目进行到后半段,我已经能够独自完成圣母衣袍褶皱处的色层补全。
这天傍晚收工,我正在清洗画笔,贝尼尼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放在我手边。
“佛罗伦萨古艺术修复展,下个月开幕。我推荐了你一件作品参展。”
我的手顿住了。
佛罗伦萨古艺术修复展是欧洲修复界最有分量的新人展之一,每年只有十二个名额,由三位大师级修复师共同提名才能入选。
“教授,我才学了不久——”
“你学了不久,但你的手感比我带过的学了更久的学生都好。”贝尼尼用他那口蹩脚的英文打断我。
“你那幅圣母衣袍的群青色层,色差控制在肉眼无法分辨的范围内。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个精度。”
他顿了顿,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灰蓝色眼睛看着我:“你心里那个窟窿,补得差不多了。”
我握着画笔,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贝尼尼转身走了,手杖在石板地上笃笃作响。
林叙从隔壁工作台走过来,端着一杯热可可递给我:“恭喜。”
我接过杯子,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林叙笑了笑说:“明天开始加练调色,参展作品的要求比项目高。”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和关节处因为常年握笔长了一层薄薄的茧。
这双手从前替迟霖整理文件,现在握着画笔修复十六世纪的壁画,我觉得这才是这双手该做的事。
晚上回到民宿,我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
备注写的是:“我会在威尼斯等你。”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继续擦头发。
过了一阵子,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号码:“我在你民宿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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