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祝云杳出嫁前唯一留下的旧物。

陆怀璟终于伸出手。

他的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半截玉簪。

冰冷的玉落进掌心时，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膝盖重重砸进雪地里。

下一瞬，他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一口血溅落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踩碎了雪地的死寂。

祝宁宜拖着刚刚施过针、稍微清醒些的病体，披着厚厚的狐裘，哭着跑到废墟前。

她看着跪在废墟里的陆怀璟，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却仍旧红着眼眶，试图继续扮演那个柔弱无辜的好姐姐。

“怀璟哥哥……”她哽咽着开口，“妹妹她怎么这么想不开……”

祝宁宜像过去十几年那样，想扑进陆怀璟怀里，寻求安慰和偏袒。

可她迎上的，却是陆怀璟那双恨到极致、冷到淬毒的眼睛。

“滚。”

就连祝老爷和祝夫人的声音也颤得不成样子，指着她满眼是泪。

“你这个毒妇！如果不是你，阿杳怎么会死！”

京城里的祝云杳，已经彻彻底底地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祝家二姑娘的葬礼，是祝父祝夫人亲自操持的，办得极尽哀荣。

他们为她打了一口极其名贵的金丝楠木棺材，可那宽大的棺椁里，装的不过是一块烧焦的红布、一截断裂的玉簪，和她生前穿过的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收拾遗物时，祝夫人从库房最底层翻出一本落满灰尘的旧账册。

那是乡下庄子的账。

账册最后几页，零零碎碎记着祝云杳七岁以前的月银、衣料和药钱。

每一笔都少得可怜。

祝夫人抱着那本账册，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可再多眼泪，也换不回那个被他们一次次丢下的女儿。

陆怀璟以未亡人的身份，在那座空坟前守了整整七天。

他不吃不喝，形销骨立，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行尸走肉。

至于祝宁宜，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和陆怀璟的偏爱，她曾经的恶毒被一点点剥开。

陆怀璟顺藤摸瓜，查出了当年她买通下人、试图将祝云杳溺毙在荷花池里的证据，也查出了她暗中下药、挑拨离间、故意让人传话刺激祝云杳的种种恶行。

供词、银票、药方、旧年证人，一样一样摆到祝父面前。

祝父看完后，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没有人再替祝宁宜求情。

陆怀璟将罪证送入大理寺，祝父亲自递了状纸。

买通下人，谋害亲妹，构陷良民，数罪并罚，祝宁宜被判流放三千里。

流放那天，大雪漫天。

祝宁宜戴着沉重的枷锁，在官差的呵斥声中一步步走远。

祝家父母站在城墙上，看着她狼狈离去，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