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谱精确到克，药盒分早中晚三种颜色，连喝水的水温都要用温度计量过。

而她叶徐徐，从小就是被放养的那个。

三岁自己吃饭，五岁自己上学，七岁发烧三十九度，自己从药箱里翻退烧药吃。

叶母后来发现了，只说了句“下次别乱翻药箱”，转头就去给叶安安送冰糖雪梨水了。

叶徐徐不怪她。

因为她有叶父。

作为叶家掌门人，他几乎每天都在做空中飞人。

即便这样，他也从未缺席叶徐徐的人生大事。

小学三年级的文艺汇演，叶母理所当然去照顾叶安安，叶父就一个人坐在叶徐徐这边，举着录像机，从头录到尾。

初中毕业典礼，叶徐徐作为学生代表毕业致辞。

叶安安突发心脏病，叶母把叶徐徐要毕业这事忘个干净，叶父立即临时推了跨国会议来给叶徐徐撑腰。

公司的事从早排到晚，一周七天连轴转。

但他永远记得叶徐徐的家长会日期，记得叶徐徐不吃香菜，记得叶徐徐喜欢哪个歌手。

叶徐徐二十岁生日那天他在外地出差，却在凌晨三点坐红眼航班赶回来，就为了在她起床的时候，能当面说一句“女儿生日快乐”。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胡茬都没刮。

叶徐徐跑过去抱他的手臂，他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袋举过头顶，笑着说：“别挤别挤，豆浆要洒了。”

那是叶徐徐最后一次收到他的生日礼物。

从此她便没了爸爸。

——旧棺启，系红绳，骨肉拾骨送离人。

老旧棺材被打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

叶安安下意识往后退。

叶徐徐平静地上前，捡拾起叶父的骨头架子。

——旧骨入新棺，离人魂归乡。

不足半米的小棺材盖上棺门。

“珰！珰！”

封棺的铁锤声中。

叶徐徐最后跪在棺材面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爸，一路好走。”

从今以后，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

仪式结束，叶徐徐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却被叶安安直接拦住：“徐徐，你去哪儿？待会儿还要一起去吃饭——”

“不必了。”叶徐徐头也没回。

“站住！”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张伯伯一家特意为你跑了一趟，你说走就走，像什么话？”

叶徐徐停下脚步，不是因为老爷子，是因为张廷昀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一身深蓝色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人模狗样的。

“徐徐，”他说，“我知道今天这个场合不太合适。但你姐姐跟我提过，你一个人在法国漂了三年，过得不容易，回来也没个着落。”

他向叶徐徐走近，语气笃定得像是谈一笔下了定的买卖：“我愿意做你的归宿，趁今天两家长辈都在，你爸也在天上看着，我们把婚约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