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亲手刻的，很多年前，他拿着刻刀刻了一整个下午。

然后单膝跪在出租屋里，对宋知遥说：“先欠着，以后补。”

她高兴得在出租屋里蹦了半天，举着手对着灯看了又看。

她说：“傅临洲，以后我们结婚了，你给我买个真的好不好？”

他说好。后来真的买了，他买得起钻戒了，可戴戒指的人，不是她。

傅临洲把戒指倒进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放进胸口的口袋。

那个口袋贴着心脏，飞行制服的口袋，专门放最重的东西。

第二天，海城公墓。

傅临洲捧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墓碑是傅临洲亲手挑的。

青灰色花岗岩，上面刻着“宋知遥之墓”，下面一行小字——“爱人傅临洲立”。

他蹲在碑前，把骨灰盒轻轻放进墓穴里。

工人开始填土，一铲一铲的黄土盖上去，傅临洲忽然觉得那土像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上气。

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一滴滴落在墓碑上，潮湿又冰冷。

工人填完土，把墓碑扶正，水泥封好。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人都走了，墓园安静得只能听到傅临洲的呼吸声。

“宋知遥……”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风吹过墓园，没有人回答他，她再也不能回答他了。

他不知道，她的最后一缕魂魄已经在这片山坡上散尽。

她等了他很久，没有等到。

傅临洲低下头，额头抵在墓碑上她名字的位置，眼泪顺着“宋知遥”三个字往下淌。

他这辈子起飞降落过无数次，每一次都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只有这一次，他把她弄丢了，再也落不了地。

意识像一根将断的线，悬在那里，将断未断。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遥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知遥……宋知遥……”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条青石板路，两旁开满了血红色的花

远处有桥，有河，有影影绰绰的人排着长队。

她愣住了，这是……地府？

“知遥！”

宋知遥猛地转头，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她妈穿着碎花裙子，她爸背微微驼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宋知遥扑进她妈怀里，她妈的身体是暖的。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泪先掉了下来：“妈！爸！我好想你们啊……”

她妈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你怎么来了？你才多大啊……”

她爸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宋知遥头顶，轻轻拍了拍。

宋知遥哭了很久。

她妈拉着她的手：“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她爸声音发哑：“怎么走的？”

宋知遥攥紧手指：“心源性猝死。连着值了四个夜班，没撑住。”

她妈眼泪涌了出来：“工作再重要，能有命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