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那张摇起的病床上，看着窗外一棵法国梧桐，已经这样看了整个上午。

门被推开。

沈舒宁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医生说你要多喝水。”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有转头。

目光还是落在窗外那片梧桐叶上，黄了一半，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把百叶窗调一下？阳光有点刺眼。”

她站在床边，离我三步远。

“头晕。”我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目光没动。

沈舒宁退了两步。

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像一声被噎住的叹息。

她坐回靠窗最远那把硬木椅上，不再出声。

这是这些天的固定流程。

她出现，我闭眼。

她递水，我说不渴。

她问要不要扶我去窗边坐坐，我说头晕。

有一次她走得太近，我干脆直接闭上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像真的睡着了。

她站在床边看了我几秒，咽了咽口水，转身退回去。

此后她不再靠近。

那把硬木椅离病床整整一个病房的距离，她坐在那，像一件被遗落在角落里的旧行李。

这天下午，病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峰哥踩着皮鞋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表情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他把文件袋往床头柜上一拍，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震得床垫晃了晃。

“发讣告的那几家，造谣插足的那几家，还有那个最先放照片的，我都告了，一个都没跑。”

“这些年，我们苦这些营销号久矣。”

“趁着你最近没有活动，不会被恶意剪辑，我要让他们知道造谣的代价！”

他翘起二郎腿，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在我面前抖了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等着吧，你以后就算不工作，吃赔偿金都能吃一阵子。”

我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嘴角往上翘，鼻梁上皱出几道细纹，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脸上忽然有了颜色。

虽然嘴唇还是发白，但那个笑是活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峰se.n哥瞪我一眼，“跟捡了钱似的。”

“捡了钱倒不会这么高兴。”我声音还是哑的，但带了笑音，“看你替我出气比较高兴。”

峰哥看着我笑，自己的眼眶反倒红了。

他低头假装翻文件袋，把那张纸抽出来又塞回去，反复了好几遍，嘴里嘟囔了一句。

“剃了个光头，卤蛋一样，丑死了，你这样了，以后谁给我赚钱啊。”

我笑得更厉害了。

这时门被推开。

沈舒宁拎着保温桶进来。

我的笑容迅速褪去。

别过脸，往枕头里陷了陷，又要装睡。

峰哥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吃吧。”

他把床头摇高，拎起包，皮鞋声已经笃笃地响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