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头的火还是压不住。

“你来干什么。”

沈舒宁没说话，站着不动。

“我问你来干什么。”

峰哥站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回声：“陆昊宇找了你七年，沈舒宁。”

“七年！”

“他每拿一个奖就在领奖台上多站一会儿，盼着你能看见。”

“推了多少好本子，绕了多少远路，就为了站高一点，再高一点——”

他哽了一下，眼眶泛红。

“他从没放弃过找你。”

“你呢？”

“你一声不吭就走了，连句解释都没有。”

“他现在躺在里面，你跑来惺惺作态给谁看？”

沈舒宁咽了咽口水，又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

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监护仪的低鸣从门缝里渗出来，规律得让人发慌——每响一声，都像在倒数。

峰哥看了她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感应灯熄灭，又在他一声叹息里重新亮起来。

“医生说，如果撑不过今晚，他很可能再醒不过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里的锋刃被疲惫磨钝了：“无菌服在门口，你进去陪他说说话吧。”

沈舒宁推开ICU的门。

无菌服的橡胶手套箍着手腕，她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是麻的。

屋里很安静。

只有机器嘀嘀地响，和陆昊宇隔着氧气面罩艰难呼吸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冬天窗玻璃上最后一点霜，太阳一出来就要化掉。

她走到床边，每一步鞋套摩擦地面的窸窣声都被放大，像踩在什么东西的碎片上。

他躺在那。

锁骨凸起，手腕细得只剩一把骨头。

氧气面罩扣住大半张脸，雾气一起一散，一起一散，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沈舒宁握住他的手。

冰凉，细瘦，指节蜷着，没有回握。

她拢在掌心里，两只手包着他，像捧着一盏风里随时会灭的灯。

深吸了一口气，她开口，声音被无菌服的口罩闷住，哑得不像自己。

“我当年做了错事。”

她停了一下，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

“那场事故不是意外。我跟资本对赌，想给你换条好走的路。晚意陪我一起上了赛场，没能下来。”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我不敢见你。我觉得自己不配。我以为扛起那个家就是在赎罪——”

她肩膀在抖，无菌服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可我错了。我把你一个人扔了七年。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陪在了别人身边。”

她攥紧陆昊宇的手，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弥补你，求求你……你别丢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

呼吸机一起一伏，雾气拢上来，又散开。

“我后悔了。昊宇。”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我爱你。”

泪砸在他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