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烧四十度，自己去医院挂水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每问一句，电话那边就静一分。

我垂下眼：“现在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冷血。”

“可能是因为，热的那部分早就被你耗完了。”

傅沉聿没有说话，我挂了电话。

上午十点，我照常去了医院。

江可薇已经醒了。

她比昨天更虚弱，脸颊陷下去，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

看见我，她笑了笑：“姜小姐，你眼睛好红。”

我坐下：“没睡好。”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

今天她录第五段。

可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姜小姐，你见到沉聿了吗？他现在是不是很憔悴？”

我没有回答。

江可薇轻声笑了：“他这个人，最不会照顾自己。”

她的语气太自然。

像妻子，像爱人，不像一个多年不见的外人。

我忽然问：“江小姐，你知道傅沉聿结婚了吗？”

空气静了一瞬。

江可薇看着我，过了几秒，她说：“知道。”

我的指尖轻轻一蜷：“那你知道他妻子是谁吗？”

江可薇没有移开视线：“知道。”

病房安静下来，我静静看着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好像被耍了，但是，是我自找的，所以我只能忍。

江可薇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姜小姐，我没有想破坏你们。”

我问：“那一百段语音算什么？”

她眼眶红了：“我只是怕他忘了我。”

“可他是我丈夫。”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是拿一张快过期的票，证明自己曾经拥有过一个座位。

江可薇的眼泪掉下来：“对不起。”

她说得很真诚，可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关掉录音笔：“江小姐，今天先到这里吧。”

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说：

“姜小姐，如果你真的要离开他，那就离开得干净一点。”

我回头，皱起眉。

江可薇看着我，脸色苍白，笑得很苦。

“别像我一样，明明早就走了，还总想着回头。”

“回头的人，最可怜。”

离开医院时，江可薇的主治医生追了出来。

“姜小姐。”

我停下脚步，医生压低声音对我说：“江小姐的情况，其实没有她说得那么糟。”

“她的病是严重，但不是完全没机会。现在有一个国外临床项目，她符合条件。”

我愣住：“那她为什么说自己快死了？”

医生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她拒绝了。”

“她说，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一个人在国外接受治疗。”

我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冷。

原来不是死亡在逼她，是她拿死亡当筹码。

而傅沉聿，就是她最想赌赢的人。

我没有把医生的话告诉傅沉聿。

因为我想看看，他究竟会为江可薇做到哪一步。

人总要亲眼看见刀落下来，才肯承认自己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