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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被押入孽镜狱后，仍旧不肯认错。

他坚持认为自己只是想保护女儿。

鬼差便让他亲自感受，那些被他篡改记忆的亡魂经历过什么。

孽镜亮起时，第一名亡魂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死于车祸的女人。

肇事者给了沈崇一大笔钱。

沈崇抽走她临死前看见车牌的记忆，让凶手逃脱审判。

第二名亡魂，是死在矿井里的工人。

矿主求沈崇隐去矿难真相。

他的妻子和孩子至今以为，他是抛弃家庭，独自逃走。

一个又一个亡魂走出孽镜。

他们被掩盖的痛苦全部落在沈崇身上。

他时而被车辆碾压，时而被洪水淹没，时而被困在坍塌的矿井中无法呼吸。

魂魄不会真正死去。

所以每一次折磨结束，他都会重新醒来，再经历下一个亡魂的死亡。

我站在孽镜狱外，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蜷缩在地。

他隔着牢门向我伸手。

“知微，我知道错了。”

“爹当时只是一念之差。”

“你让阎王放我出去。”

我没有靠近。

“你现在求我，是因为后悔放弃我，还是因为受不了刑罚？”

沈崇张了张嘴。

我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他后悔的从来不是伤害我。

他只是后悔我的身份比沈昭昭尊贵。

后悔自己站错了队。

后悔失去唾手可得的城隍之位。

“知微，我养了你十八年。”

他再次提起这句话。

我将一张功德清单扔到他面前。

上面记录着我在沈家十八年积下的所有功德。

十岁时，我冒着大雨替沈明川求医。

十二岁时，我替沈昭昭承担打碎引魂灯的惩罚。

十六岁时，我放弃保送名额，换沈家名声无损。

这些付出全部折算成功德，远远超过沈家在我身上花费的一切。

“你说的养育之恩，我已经申请清算。”

“从今日起，我们互不相欠。”

沈崇抓起清单，看见最后一行时，手指剧烈发抖。

那一行写着，沈知微功德偿还完毕，与沈家再无因果。

血缘可以斩断。

因果也能清空。

从此以后，他连用恩情绑住我的资格都没有。

身后忽然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一名女鬼被押进孽镜狱。

看清她的脸，我脚步一顿。

是我娘。

她去世后一直滞留在地府。

因为欺瞒阎王血脉，她被关在寒冰狱里，始终无颜见我。

她隔着牢门望着我，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知微。”

“娘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

她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当年阎王离开后，我以为他不要我们了。”

“后来我嫁给沈崇，才知道自己怀了你。”

“我不敢说出真相，怕他把我们母女赶出去。”

“昭昭出生后，他越来越偏心，我想过带你离开。”

“可我没有勇气。”

这些话来得太迟了。

她不是不爱我。

可她的软弱和隐瞒，依旧将我推入深渊。

“娘，你怕失去安稳，所以让我承受后果。”

“你怕沈崇不要我，却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要这个家。”

她泣不成声。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娘不求你原谅。”

“只求你以后好好活着。”

我看了她很久，最终没有走过去。

我可以理解她的恐惧。

却不能因为她流泪，就抹掉我十八年受到的伤害。

“你的刑罚结束后，去投胎吧。”

“下一世，不要再为了留住一个男人，牺牲自己的女儿。”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原谅不是重新开始的条件。

有些亲缘最好的结局，就是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