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彩排现场的视频还是传到了网上。

最先流出的是一位宾客拍下的短视频。

画面里，急救人员拎着破拆工具冲向化妆间，妈妈和哥哥却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门前。

妈妈尖声强调自己最了解儿子，说我只是在装晕。

哥哥则不断提醒众人，今天是他的婚礼彩排，不要把事情闹大。

随后，更多视频被上传。

有人拍到了妈妈从门缝里拿走我的手机。

有人录下哥哥攥住备用钥匙，命令工作人员搬来道具箱堵住化妆间。

还有人保留了陈医生要求开门时，他们固执阻拦的全过程。

几段影像被网友按照时间拼在一起。

从我第一次拍门求救，到门内彻底没了声音，足足过去了几十分钟。

这几十分钟里，曾经有无数次可以救我的机会。

可每一次，都被我最亲近的人亲手掐断。

哥哥所在的公司很快联系他，要求他立即说明情况。

合作方也删除了与他有关的宣传内容。

哥哥看见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询问案件结果，而是打电话联系认识的公关。

“把视频删掉。”

“就说他们断章取义，许砚以前确实经常装病。”

“我可以公开道歉，也可以赔钱，但不能让这件事影响我的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朋友只问了他一句：

“许峥，你弟弟已经死了，你现在最害怕的还是自己受到影响吗？”

哥哥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不久后，公司发来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

他筹备了大半年的婚礼也彻底取消。

曾经围在他身边祝福的人纷纷离开，连几个伴郎都将他拉入黑名单。

哥哥一个人坐在酒店外，不断刷新网上的消息。

网友翻出了他以前发布的婚礼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笔挺的白色礼服，站在满天星搭成的花墙前，笑容得意。

配文只有四个字：

**我终于赢了。**

如今，那条动态下面已经挤满了质问。

“你究竟赢了谁？”

“用亲弟弟的命证明自己被爱，值得吗？”

“他在门后求救时，你还在维护你的婚礼。”

哥哥盯着那四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赢过了沈知意的初恋。

可到了最后，他失去了婚姻、工作，也失去了那个从来没有和他争过的弟弟。

当天深夜，哥哥独自回到被警方解封的婚礼厅。

化妆间门口仍然堆着没有来得及清走的满天星。

哥哥戴上手套，一捧一捧将花塞进垃圾袋。

花枝划破手套，在他的掌心留下细小的伤口。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依旧机械地搬着。

直到抱起最后一捧花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他看中山坡边的一朵野花，却怕泥土弄脏自己的新鞋。

是我爬下斜坡，替他把花摘了回来。

我的膝盖摔得鲜血淋漓，手掌也被石头划破。

哥哥接过花，欢喜地跑向妈妈。

妈妈只看见他手里的花漂亮，却责怪我弄脏了衣服，罚我站在门外反省。

我没有解释。

只是告诉哥哥：

“你喜欢就好。”

后来也是这样。

哥哥喜欢新衣服、新东西，我就用他淘汰下来的。

哥哥需要婚礼尾款，我就卖掉外婆留给我的怀表。

哥哥害怕婚礼被破坏，我甚至在快死的时候还向他道歉。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抢走他的东西。

我只是在不停地把自己的东西让给他。

第二天，哥哥主动联系了警方。

他补充了此前不敢承认的细节。

他承认自己看过我的过敏警示牌，也承认我半年前就提醒过他，满天星可能致命。

他更承认，陈医生要求开门时，他明明已经害怕，却仍然担心彩排被毁，故意攥着钥匙不肯交出。

警察问他为什么突然愿意说出这些。

哥哥低头看着掌心被花枝划出的伤口。

“因为我弟弟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肯相信他。”

“现在他死了，我不能还让所有人以为，他只是运气不好。”

做完补充笔录，他没有再联系公关，也没有继续为自己辩解。

哥哥独自坐在警局外的台阶上，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这一次，他终于承认。

害死我的不是满天星。

是他明明握着钥匙，却始终不肯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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