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妈妈在警方允许下回了一趟家。

她要寻找我的病历和其他医疗资料。

我跟着她走进那间小小的卧室。

房间里的一切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放着没喝完的水，电脑旁压着哥哥婚礼的最终流程表。

衣柜最下面，是那个已经空掉的旧木盒。

妈妈跪在地上，将盒子抱进怀里。

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盒盖内侧还贴着一张我和外婆的照片。

照片背后写着：

砚砚，先爱自己，才能有力气爱别人。

可我一直没有学会。

妈妈颤抖着打开床头柜。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多年的病历、检查单和用药记录。

最上面还有一本过敏手册。

第一页记录着我的过敏源。

花粉、甲壳类食物、部分坚果。

后面的每一页，都写着发病时间和场合。

哥哥升学宴那天，我因接触百合和误食虾酱出现呼吸困难。

哥哥生日宴那天，我因满天星花粉引起全身红疹。

家庭聚餐时，我因菜里混入坚果碎而腹痛呕吐。

每一次后面，都附着医院诊断和用药记录。

那些被妈妈反复用来证明我争宠的往事，原来没有一次是假的。

妈妈翻到升学宴那页。

旁边还有一行我的字：

“今天是哥哥的好日子，不能叫救护车，忍到宴会结束再去医院。”

生日宴那一页写着：

“哥哥的同学都在，不能让他丢脸。把袖子拉下来，就看不见红疹了。”

再往后，字迹越来越小。

“妈妈说我每次生病都很不懂事。”

“以后不舒服先忍一忍。”

“如果实在忍不住，就躲起来，不要再让妈妈和哥哥失望。”

最后一页，是婚礼前一天写下的。

“明天一定不能出事。”

“哥哥已经警告过我。”

“药带齐，离花远一点，不舒服也不能说。”

妈妈看到这里，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下之后，她又打了第二下。

“是我教他忍的。”

“我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连求救都觉得有错？”

她想起多年前，我第一次严重过敏时，她也曾抱着我冲进医院。

那时候，她彻夜守在病床旁，哭着求医生救我。

后来哥哥越来越优秀，我却总是在生病。

她开始觉得我脆弱、麻烦，甚至认定我的痛苦都是故意的。

她一点点杀死了那个曾经会保护我的妈妈。

最终，也杀死了我。

妈妈抱着病历蜷缩在地上。

“砚砚，妈妈相信你了。”

我站在门口，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原来有些相信来得太迟。

迟来的相信，只能惩罚活着的人，再也救不了已经死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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