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皇后娘娘突然咳血不止，太医院的人全去了，张院判说，说娘娘这病症不对，怕是……”

他话没说完，萧珏已经霍然起身。

袍角带翻了桌上的茶盏，青瓷碎了一地，茶水溅上我的囚服下摆，很快又被冷意浸透。

“摆驾未央宫！”

未央宫的偏殿没有生炭火。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被两个禁军反剪着按住。

右手早已废了，被这样一扯，断骨像是又被人生生碾了一遍。心口那道旧伤也被牵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出暗红色的小花。

隔着一道墙，沈月姝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

太医们进进出出，脚步声纷乱。

我听见张院判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娘娘体内似有相冲之毒……”

“若依老臣之见，问题当出在药引上。”

“那暗卫以毒炼体不假，但她体内毒素驳杂，未必每种都能相融。兴许是某两种毒性在娘娘体内起了冲撞……”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萧珏站在门口，背着光。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剜过我的皮肉。

“张院判方才说——”

他慢慢走进来，靴底踏在金砖上，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你的血里有毒，姝儿用了你的血后，才中了毒。”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十一，你做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躺在那儿，由着他们划开我的胸口，让血流进那只暖玉碗里。

每一碗血都是干净的，每一滴血我都问心无愧。

可萧珏不信。

从前十七说九年前救他的人是我，他不信。

如今我摇头，他也不信。

萧珏的脸彻底冷了下去：“拖下去，杖责二十，打到她认错为止。”

禁军将我拖到廊下。

沉重的木杖如暴雨般落下。

第一杖砸下来时，我甚至没有力气蜷缩。

心口的伤裂得更深，血从囚服里渗出来，混着背后的血，在冰冷的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我想告诉他，我没有，可我的嗓子早就毁了。

我想写给他看，可我的右手也被他亲手废了。

于是我只能咬着牙，任由木杖一下一下砸在身上。

第十杖时，我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

第十五杖落下，我终于彻底昏死过去。

禁军不敢再打，他们怕我真死了，误了皇后的药，将我像死狗一样拖回了暗卫营。

太医赶来时，只摸了一下我的脉，脸色便变了。

“心脉将断。”

“旧伤、新伤、取血亏损全都压在一起，她恐怕……撑不过今夜了！”

消息传到勤政殿。

萧珏只是冷笑一声，根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