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能跑。

我总想着，只要熬到第七日，只要沈月姝不再需要我的血，我就能带他走。

第七日，辰时未到，李德全便带人踹开杂役房的门。

“陛下口谕，取血的时辰到了。”

我死死抓着十七的衣袖，却还是被禁军拖了出去。

我比前几日更瘦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走路都摇晃不稳。

两个太医看见我都暗自摇头。

年轻太医犹豫着开口：“陛下，她心脉已经……”

未央宫里。

萧珏坐在屏风外，沈月姝在屏风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就这一声，萧珏的话再没有转圜余地：“取。”

冰冷的匕首划开心口，鲜血流进暖玉碗。

我躺在榻上，意识彻底模糊。

我醒来时，李德全递来一封离宫文书。

上头写着四个字：恩准离宫。

已经盖了印，只差填上我的名字。

我高兴得几乎忘却了浑身的剧痛，拿着文书跌跌撞撞地跑回杂役房。

我想告诉十七，只要我能离宫，就一定能想办法带他走。

可我看到的，却只有一片焦黑的废墟。

杂役房已经烧塌了，湿冷的黑烟还从断梁间一缕缕往上冒。

宫人提着水桶经过，嘴里骂骂咧咧：

“听说是那小暗卫毒发疯了，撞翻了灯盏，火一下就烧起来了。”

“死就死了，还害得咱们从天没亮折腾到现在，救火收尸，晦气！”

一个宫人压低声音道：“可门上的锁还挂着呢，他都那样了，怎么点得了火？”

另一个宫人脸色一变，狠狠撞了他一下：

“不要命了？上头说是他自己烧的，就是他自己烧的。”

我扑到烧塌的门前，才看见那把重锁被烧得发黑，却还好端端挂在门扣上。

十七被锁在里面。

他那样的身体，连站起来都难，怎么可能自己放火？

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等我回来。

十七死了。

我跪在废墟里，不顾未散的余热烫伤膝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安静地把灰烬扒了一遍又一遍。

他今年才十四岁，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前几天还拉着我的袖子说，等我伤好了，要带我去抓后山的野兔。

我想找到他衣服上的一枚盘扣，哪怕是一片烧焦的衣角，一块残缺的骨头。

可我连一把属于他的灰，都没能抓到。

宫里死了个奴才，就像死了只蚂蚁一样寻常。无人在意。

最后，我只捧起了一捧黑灰，用破布包好，走到暗卫营后山的那棵枯树下。

就当是给十七下葬。

也当是给从前那个十一，下葬。

没有墓碑，没有纸钱，只有漫天的大雪替他盖上了一层白衣。

回到暗卫营时，李德全已经在院门外等我了。

“陛下有旨，传暗卫十一入太极殿。”

他甩了甩拂尘，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