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醒了？”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大夫端着水盆走进来，长舒了一口气：“师傅的龟息丹果然霸道，好在姑娘底子好，余毒已清得七七八八。

这右手再施针半月，端茶提笔是不成问题的。”

我听出他是张院判的关门弟子。

我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干涩的喉咙却只能发出一丝气音。

大夫温和地笑了笑：“姑娘别急，嗓子受损太久，需得慢慢调养。”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端着汤药大步跨了进来。

在目光触及我睁开的双眼时，少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啪啦——”

药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药汁溅湿了他的鞋面，他却浑然不觉。

我定定地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眼眶酸涩，视线被水汽模糊。

是十七。

那个在暗卫营里总是跟在我身后喊“十一姐”，他没有死，他全须全尾、活生生地站在了我面前。

十七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床榻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死死抓着床沿。

“十一姐……”

十七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豆大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他，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间。

我用那只刚刚恢复了一点知觉的右手，颤抖着，一点点抬起来。

最终轻轻覆上了十七满是泪水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是滚烫的，鲜活的。

离开那座吃人的皇城，离开萧珏，我们终于，都活过来了。

……

等十七平复了情绪，才向我讲述了这大半个月发生的事。

当日在杂役房，十七因替我求情被打了个半死，扔进了大火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是暗九他们救了我。”

十七擦了把眼泪，心有余悸，“他们冒着死罪，找了具身形相仿的死囚尸体换上我的衣服扔进火场，连夜把我从暗道送出了宫。”

我静静听着，五味杂陈。

高高在上的帝王对我弃如敝履，反倒是那些暗卫还保留着人性的温度。

十七出宫后，张院判接应了他。

张院判耗尽了毕生心血，用失传的秘方以毒攻毒，才勉强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张爷爷说，若是发现你不见了，必定全城搜捕。”

“我们不敢走官道，连夜雇了黑船走水路南下。”

十七回想起逃亡依然后怕：“我们在船底躲了七天，官兵好几次上船搜查，刀尖顺着甲板缝隙戳下来，离我眼睛只有半寸。”

好在我们终究逃出来了，彻底远离了萧珏的掌控。

半个月后，我的身体在张院判那位关门弟子的精心调理下，终于渐渐大好。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能下床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