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间的门很厚，推开的时候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里面很安静，一排排不锈钢柜子嵌在墙上，像一个个抽屉。

工作人员把棺材放在推车上，问他：“先生，您是现在办手续，还是明天？”

“现在。”姜语柠的声音没有起伏。

工作人员垂眸，轻声道。

“霍女士要葬在云栖岭后山，老槐树下面，这是霍川女士生前提前交代好的。”

说着，递给姜语柠一支笔：“这里签字。”

姜语柠接过笔，看着签名栏。

逝者姓名：霍川。

他握着笔的手在发抖。

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签了这个字，就真的结束了。

她就会从一个人，变成一座坟，变成一块墓碑，变成每年清明的一束花。

姜语柠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像他写的。

工作人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询问道。

“下葬时间定在明天下午，您看可以吗？”

姜语柠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低沉：“可以。”

工作人员又例行公事的问道：“需要通知其他亲属吗？”

姜语柠闭了闭眼，语气冷硬又疲惫：“不用。”

霍川没有其他亲属了。

父母早就不在了，亲戚早就断了联系。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她的人，是他。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好，转身走了。

冷藏间里只剩下姜语柠一个人，和那口黑色的棺材。

他站在那里，看着棺材，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蹲下来，坐在棺材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白光刺眼，他盯着那盏灯，盯到眼睛发酸，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霍川。”

姜语柠的声音在冷藏间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你冷吗？”

这里本来就冷。

零下的温度，连呼吸都能看到白雾。

霍川以前最怕冷了，冬天的时候手脚冰凉，总往他口袋里塞。

他说她体质差，要多穿点。

她说不全是体质差，是因为你没给我暖手。

现在她躺在棺材里，躺在零下的冷藏间里，不会再冷了。

因为霍川已经感觉不到了。

姜语柠低下头，看着自己小指上那枚戒指。

内侧还刻着他们的名字。

“霍川，你的戒指我戴上了，你看到了吗？”

冷藏间的灯管又嗡嗡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姜语柠在冷藏间里坐了一整夜。

没有睡，没有合眼，就那么坐着，靠着墙，看着棺材。

天亮的时候，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看到姜语柠，愣了一下。

“先生，您一夜没走？”

姜语柠站起来，腿已经麻了。

他扶着墙站稳，声音沙哑：“下葬是下午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