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最近的那幅，是顾长风画的青州街景。

画面里我戴着狐狸面具，穿着粉裙子，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

那时我们还没言明心意。

他说，虽然看不见脸，但那个人一出现，他就知道是我。

他说：“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位我一见钟情的姑娘，我一定要娶回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薄薄的画卷，横在掌心，像刀锋，割裂我的指尖。

不见血，但痛意深入骨髓。

我盯着画看了很久，直到芷兰抱着宣纸回来，才猛然回神。

“搬个火盆来。”

芷兰愣了一下，却没敢多问。

红色的火焰舔着盆沿往上窜。

我首先拿起那幅画，面无表情扔了进去。

芷兰倒吸一口凉气：“夫人，这不是您从前最喜欢的画吗？为什么要烧掉啊？”

“脏了。”

我声音平静。

一幅接一幅，那些承载着过去四年情意的画卷，全被我扔进了火里。

火苗越蹿越高，映着我毫无温度的脸。

芷兰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拿起一幅画时，芷兰却突然抢了过去。

“这是大公子的画，怎么会在这？”

我低头去看。

画里是个少年在院中练剑。

脸比现在的顾长风稚嫩几分，但分明就是他的模样。

“这不是顾长风吗？”

“不对。”芷兰轻轻摇头，声音有些低落，“这是大公子。”

“大公子和侯爷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但您看这把剑，这是苍河剑。”

“是大公子还是世子的时候，老侯爷特意请大师为他铸的。直到三年前，大公子和老侯爷战死沙场，这把苍河剑，才传到了咱们侯爷手里。”

我脑子嗡了一下。

不对。

这不太对。

四年前我初遇顾长风的时候，那把苍河剑，就已经在他手里了。

我眉心微皱。

可转念一想，他们本是亲兄弟，顾长风兄长的剑会在他手中也不奇怪。

更何况，那时候顾世子还身处战场，怎么可能和我遇见？

最重要的是，顾长风也承认了，当初救我的是他。

烧完画的第二天，顾长风再次回到了我的院子。

像以前每次闹矛盾那样，他又对我伏低做小。

我不理他，他也不生气。

坚持陪在我身边，像是执拗地表达，不管我对他什么态度，他都不会放弃我。

然后某日，柳莺果然再次‘病了’。

她一病，顾长风立即赶了过去。

我心平气和的继续画画。

当晚，顾长风却回来了，他开口便是小心翼翼地问我。

“澜儿，你喜欢顾府的景致吗？”

我拿着画笔的手一顿，安静地看着他。

我思索着他又要说什么，却没想到，他接下来说的竟是：

“这个院子，是你嫁给我之前建的，一草一木都是旧物。这府中，你可有其他看中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