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三个哥哥站在我的病床前，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三哥伸出手，把白布掀开了一点。

露出我的脸。

灰白色的，嘴唇乌紫，眼睛已经被人合上了。

是陈护士帮我合上的。

整整一夜，只有她一个人来看过我。

三哥蹲下来，伸手想碰我的脸，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后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上。

"佳宁。"

他已经泣不成声："三哥来了。"

"三哥来给你看病了。"

他把我的手从白布下面拿出来，攥在掌心里，像昨晚我攥住他的手一样。

大哥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把白布的边角掖了掖，动作很轻。

像怕弄疼了我。

"佳宁，大哥来晚了。"

二哥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他哭。

陈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三哥拿起来，翻开。

是我去年的术后随访记录。

医嘱一栏，主治医生用红字写着：

【患者肺功能极度脆弱，任何形式的烟雾吸入均可能导致不可逆的呼吸衰竭。】

【家属务必知悉。】

家属签字栏里，只有一个名字：林兮。

三哥盯着那两个字，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大哥拿过来看了一眼，又递给二哥。

二哥看完，把病历轻轻放回了床头柜上，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走到走廊尽头，对着窗户，额头抵在玻璃上，一声不吭。

我飘在半空，低头看着这一切。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伤心、会不甘。

可是，我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兮兮说得对。

她只是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而已。

每一扇门，都是哥哥们亲手关上的。

云梯停在她窗前的时候，是大哥关的。

直升机越过我的时候，是二哥关的。

把我推到走廊尽头去，是三哥关的。

四次机会，四扇门，她一扇都没碰。

所以我不怪她，我也不怪哥哥们。

我只是觉得累了。

从十年前那场火开始，我就一直在喊救命。

喊了十年，没有人听见。

现在终于不用喊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

穿过走廊，穿过三哥攥着我手的指缝。

我松开了。

不只是松开他的手，是松开了所有。

松开了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眷恋。

风托着我往窗外飘，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低头看去，医院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方块。

哥哥们变成了三个小小的黑点，围着一张小小的病床。

再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转过身，顺着风，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