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死，不能送出去。等她按手印。”

陆征盯着那行字，指节一寸寸收紧。

这不是普通的伤病记录。

虞念念当年被关过的地方，或许不止那间黑屋。

小李也看见了，脸色难看：“陆……陆同志，这上面盖的是农场卫生所的章。”

陆征沉默片刻，将缴费单放进证物袋。

“去农场。”

傍晚，车开进农场时，天又阴了下来。

五年过去，卫生所的墙皮掉了一半，门口那块红十字牌也褪得看不清颜色。

老大夫已经退休，住在后院一间低矮的平房里。

他看见陆征时，先是一愣。

再看见公安手里的缴费单，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还是查到这里了。”

陆征站在门口，嗓子很哑。

“虞念念当年是不是来过这里？”

老大夫没回答，只是转身从床板下拖出一个旧木盒。

木盒里放着一本手写的诊疗记录。

纸页翻到五年前的那天，上面赫然写着——

患者虞念念，女。

左侧肋骨骨裂，肺部挫伤，胃部出血，双腕勒伤，背部多处钝器伤。

备注：患者多次昏迷，醒后拒绝指认陆征有任何违法行为。

陆征的呼吸忽然停住。

老大夫摘下老花镜，声音带着愧疚。

“她被送来时，浑身都是血，连站都站不住。马建国让我们对外说，她是自己摔伤的。”

“我问她，到底是谁打的。她一句都不肯说。”

“后来她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样。”

老大夫抬起头，看向陆征。

“她问我，陆征还活着吗？”

屋里一片死寂。

陆征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钉住。

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

那本病历的夹缝里，掉出一枚旧纽扣。

军绿色，边缘磨损得厉害。

是他当年那件旧军装上的。

虞念念被关在黑屋、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时候，竟还把这枚纽扣藏了下来。

陆征弯腰捡起它。

小小一枚纽扣，躺在他掌心，却重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窗外风声穿过枯树。

老大夫轻声说：“她不是不想解释。”

“是她以为，你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从农场卫生所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征没有上车。

他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个人往知青点走。

五年前，这条路上总有虞念念的脚印。

她怕冷，冬天总把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走，嘴里还要抱怨他腿长，走得太快。

陆征那时嫌她麻烦，却总会不自觉放慢脚步。

如今路还是那条路。

可再也没有人跟在他身后了。

知青点早就废弃了，土墙塌了一半，窗户只剩黑洞洞的框。

陆征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小李站在外面，小声问：“要不要找人清理一下？”

“不用。”

陆征走进去，目光缓缓扫过空荡的屋子。

最里面那张床，是虞念念当年睡过的地方。

她的被褥早就不在了，床板上却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

陆征伸手摸过去，才发现那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陆征，平安。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她那时候究竟有多怕？

被关在黑屋里，挨打，吐血，连生死都不知道，却还在心里一遍遍盼着他平安。

而他出来之后，听信那些流言，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