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的身影出了门，温从简才缓缓靠回榻上，唇边慢慢牵起一点笑意。

一早，燕沁微就来主殿问安了。

她站在书房外，眼睛红通通的，手指绞在一起，明显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娘亲……”

燕华清正在翻仙盟边境送来的急报，闻声抬头，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的躁意更重。

“什么事？”

燕沁微小心往前挪了几步，声音里已经带了哭意。

“娘亲，爹爹他……昨晚看我和你的眼神，好像很不对。我有些害怕。我们要不要去……”

“不能去！”

燕华清猛地出声，直接将她打断，手里的急报也被重重拍在桌上。

燕沁微被吓得身子一抖。

“你爹就是这些年被纵坏了！”燕华清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动，越说火气越大，“我这些年待他还不够好？他说此生只许一契，不许旁人，我答应了。他要掌仙府中馈，我也给了。可他呢？胃口越来越大，半点不知收敛！”

她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双手按住那单薄的肩膀，神情格外严厉。

“沁微，你以后是要承位的人。你要记牢，道侣可以疼，不能惯，尤其不能让人压到你头上。这次必须让他自己想明白。等他知道错了，自然会回来低头认错。”

燕沁微被她眼里的冷色镇住，只能懵懵地点头。

可她心里那股发慌的感觉，却半点没散，反而更沉了。

这时，温从简端着刚炖好的燕窝走了进来，正好把方才那些话听了个正着。

他把托盘轻轻放到桌上，低声劝道：“长公主别为此动怒，伤了身子不值当。景公子不过是一时钻了死胡同，等他自己转过弯来，自会明白您的苦心。”

燕华清看着他那副柔顺模样，又听着这番贴心话，胸中因景逾白生出的那阵烦闷，倒真消了几分。

她接过燕窝，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甜味慢慢化开。

是了。

逾白只是闹脾气。

他无亲无故，离了长公主府，还能去哪里？

他那么在乎她，也那么疼沁微，怎么可能真的舍得走。

说到底，不过是想逼她先服软。

她偏不顺他。

这一回，她非得让他记住，有些线不能越，有些脾气也不能一直惯着。

想到这里，燕华清心里稍稍安定，起身准备去仙盟议事。

快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停了一下，回头吩咐身后的管事。

“叫人去他院外守着看看，别真让他做出什么蠢事。”

她顿了顿，语气仍旧不算好听：“但谁也不许先和他说话。让他自己憋着，憋不住了，自然会出来。”

“是，长公主。”

管事立刻应下。

燕华清理了理身上的法袍，随后迈步出了长公主府。

灵车碾过石道，声响平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她靠在车厢里闭目休息，可脑子却始终静不下来。

景逾白昨晚那双死寂般的眼，一直在她眼前晃。

还有他说的最后一句——

我要离开你们。

离开？

燕华清在心底冷笑。

除了嘴硬，他还能如何。

午后，燕华清议事归府。

她才下灵车，管事就白着脸迎了上来，神称慌乱，满头是汗。

“长、公主……”

燕华清皱起眉：“慌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管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抖。

“长公主，道侣……道侣直到现在都没开门。早膳和午膳，老奴都叫人按时送去了，一直放在门口。可屋里始终没半点动静。老奴斗胆在外头唤了几回，也没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