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断，走过去。

楼梯间里没人，只有半开的窗吹进热风。

姜怀远站在窗边，一夜之间像老了好几岁。

“我知道眠眠错了。”

他开口很慢。

“我和她妈没教好她。”

我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想到医院不能抽，又塞回去。

“程家那边，我会帮你压。赔偿我们姜家出一半。你们先冷静几天，别急着提离婚。”

我看着他。

“叔叔，我已经决定了。”

他闭了闭眼。

“闻峤，婚姻里出这种事，谁都难看。你现在气头上，做决定容易后悔。”

我问：“您昨晚在急诊问她的时候，也觉得我在气头上？”

姜怀远说不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东西。

不是离婚协议。

是我上午在家整理出的家庭支出明细，只列了几项大额：房贷提前还款、姜眠父母装修款、她弟弟买车时我垫的十五万、这几年她个人信用卡由我代还的部分。

我没有拿出来羞辱他，只放在自己手里。

“这七年，我对姜家没有亏欠。她要过什么日子，我尽量给。她说我忙，我减少应酬。她说我不浪漫，我每年订纪念日套房。”

姜怀远喉咙动了动。

我把纸折好，重新放回包里。

“昨晚那个房间，是我给她留的。她拿去给了程栩。”

楼梯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姜怀远低下头，手指捏着烟盒，半天没有说话。

我往外走。

他忽然叫住我。

“闻峤，眠眠她知道怕了。”

我停了一下。

“她怕的事情很多。”

我拉开楼梯间的门。

“可她到现在还没告诉我，程栩进房间前，她有没有想过我。”

病房方向的吵声已经被护士压下去。

姜眠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

我和她隔着十几米的人来人往。

她没有过来。

我也没有过去。

那天傍晚，派出所通知我们第二天下午去做第一次调解，程栩的正式伤情鉴定还要等。

我开车回家，路上经过那家酒店。

外墙玻璃映着夕阳，亮得刺眼。

我想起以前每年订房间，前台都会笑着说：“闻先生，又给太太准备惊喜？”

我当时还觉得人家职业化祝福挺假。

现在想想，至少人家还愿意配合演。

姜眠连演都懒得演到最后。

第二天下午，派出所调解室里坐了两家人。

程栩没来，医生建议留院观察。程父程母来了，程栩那个舅舅也来了，穿着黑夹克，手里夹着一个鼓鼓的文件包。

姜眠和她父母坐在另一边。

我一个人坐在对面。

唐警官主持调解，先把基本情况说清楚：打人事实存在，伤情鉴定未出，赔偿可以先协商，现场纠纷原因会记录在案。

程栩舅舅姓马，一开口就把文件包拍在桌上。

“我们家的要求很简单。先赔五十万，后面手术和恢复费用另算。还要当面给我外甥道歉，写保证书，承认无故殴打。”